春日的午后,董依诺的画室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固执地悬浮在空气里,与窗外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画架上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崔然竣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他特有的利落,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崔杋圭跟在他身后,步伐很轻,中长发下的银色耳环随着他的动作掠过一丝冷光。
边伯贤和姜太显跟在最后,一个脸上挂着“又要加班”的无奈,另一个大眼睛里盛满了对这地方能量残留的不适。
董依诺站在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前,画布上是纠缠扭曲的深色线条,仿佛某种无声的呐喊。
她转过身,白色的长裙纹丝不动,脸上是惯有的、冰雪般的平静。
崔然竣“董女士。”
崔然竣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崔然竣“我们需要再谈谈。”
董依诺“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
董依诺的语气没有起伏。
崔杋圭没有加入对话,他在画室里缓缓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
一只泛着微弱磷光的灵蝶悄然从他袖口飞出,翅翼轻颤,在堆积的画框和颜料管之间穿梭。
崔然竣“是吗?”
崔然竣走近几步,从手机里调出照片,屏幕的光亮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有些刺眼。
崔然竣“关于这枚纽扣,您坚持认为是丢失了,对吗?”
崔然竣“巧合的是,我们在吴言信死亡现场的外围找到了它。”
董依诺的目光在纽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董依诺“您上回已经说过了。世界上的巧合很多,崔队长。”
边伯贤“确实很多。”
边伯贤插话,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般的随意。
边伯贤“比如,沙龙那次精密的灯光故障,恰好需要一个内部人员或者极其了解电路的人才能做到。”
边伯贤“又比如,您那个‘误拨’的、通往未实名号码的三秒通话,时间点掐得真是……恰到好处。”
董依诺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怜悯的意味。
董依诺“边警官,您指控我也需要有证据。”
崔杋圭“证据……”
崔杋圭忽然在窗边那个旧画架旁停下,灵蝶在他肩头落定,翅翼上的磷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他伸出手指,虚虚拂过画架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痕迹。
崔杋圭“董女士,您作画时,还会用到这种古老的颜料吗?”
崔杋圭“朱砂混合了别的东西,味道很特别。”
董依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董依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崔杋圭“你明白。”
崔杋圭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崔杋圭“‘夺影’的符咒,需要承载强烈执念的媒介和精确的灵力引导。”
崔杋圭“吴言信工作室的残片是引子,沙龙那次是借助环境恐慌和特定频率光线进行的‘催化’,而最终完成仪式的地点,那个暗房,残留的能量最强……并且,有你的气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画室的平静。
董依诺“我的……气息?”
董依诺重复道,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但那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混杂着嘲弄和悲哀的神情。
董依诺“崔先生,你的‘感觉’能作为法庭证据吗?”
崔然竣“不能。”
崔然竣接口,眼神冷峻。
崔然竣“但足够让我们把你请回来。”
崔然竣“而且,我们找到了你的共犯——或者说,你利用了的那个‘存在’。”
姜太显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轻轻的,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姜太显“那个‘轮廓’一直在徘徊,很悲伤,也很愤怒。”
姜太显“它跟着你……或者说,它的一部分,依附在你很久以前的一件物品上,对吧?”
姜太显“可能是……一幅画?”
董依诺的脸色终于变了,血色一点点褪去。
边伯贤趁热打铁:
边伯贤“我们重新梳理了吴言信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早年还未成名时的合作者。”
边伯贤“有一位才华横溢但英年早逝的画家,名字……似乎和多年前一桩涉及类似符号的悬案有关。”
边伯贤“而他的遗作,大部分由你保管。”
画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灵蝶翅膀振动的微声,像遥远的叹息。
过了许久,董依诺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董依诺“他不是我的共犯……他是我的哥哥。”
她走到那个旧画架旁,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痕迹。
董依诺“吴言信……那个卑劣的男人……他偷走的不仅仅是创意。”
董依诺“他偷走了我哥哥的心血,署上自己的名字,以此换来了最初的声名。”
董依诺“我哥哥申诉无门,最终在绝望和愤懑中……”
董依诺“他的执念,他对‘公正’的渴望,化为了那些古老的符号,残留在他最后的画作上。”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董依诺“我发现了这些,与吴言信离婚后研究了这些。”
董依诺“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只是引导了它。”
董依诺“吴言信拍摄‘城市阴影’,一次次触及那些阴暗的角落,就像不断在敲响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董依诺“他内心的阴暗和愧疚,与符咒产生了共鸣……他的影子变得不稳定,是他自身罪孽的显化。”
崔杋圭“所以沙龙那次……”
崔杋圭若有所思。
董依诺“是一次加速。灯光,符咒碎片,人群的恐慌……都是为了放大他内心的恐惧,让‘仪式’更快完成。”
董依诺承认了。
董依诺“我没想到他会死……我以为,失去影子,或许能让他体会我哥哥当年失去一切的感觉。”
董依诺“但我低估了那股怨恨的力量……”
崔然竣“那个未实名号码?”
董依诺“一个一次性联系的手机,用于在沙龙确保计划顺利。用完就处理掉了。”
董依诺垂下眼帘。
董依诺“我认罪。”
董依诺“为了我哥哥,也为了所有被吴言信剽窃、利用才华的年轻人。”
董依诺“比如顾欲,比如宋亚轩……他们本该拥有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活在他的阴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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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董依诺离开画室时,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崔然竣和崔杋圭,眼神复杂:
董依诺“二位感情很好。可惜,光影相生,表象之下的真实,往往伤人最深。”
崔然竣几乎是立刻,紧紧地握住了崔杋圭的手,力道大得让崔杋圭微微蹙眉,但他没有挣脱。
崔然竣“不劳费心。”
崔然竣“我们的真实,就是彼此信任。”
崔然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笃定。
崔杋圭愣了一下,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略高于常人的体温,耳根悄悄泛红,随即用力反握回去,低声嘟囔:
崔杋圭“肉麻死了……但……还行。”
边伯贤在一旁看得直咂嘴,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太显:
边伯贤“得,狗粮管饱。”
姜太显眨了眨大眼睛,小声说:
姜太显“……看,然竣哥耳朵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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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结案报告整理完毕。
春日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将“Cyanine”咖啡馆照得透亮。
团队几人窝在熟悉的角落,享受着短暂的清闲。
沈执星满足地舀了一大勺草莓冰淇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沈执星“所以,董依诺算是……替天行道?”
崔然竣“法律上,她是凶手和帮凶。”
崔然竣抿了一口冰美式,理性地纠正。
崔然竣“动机可以理解,但手段不可取。”
崔秀彬“而且,她确实间接害死了人。”
崔秀彬温和地补充,手里搅动着一杯热牛奶。
崔秀彬“即使初衷并非如此,被执念和古老力量裹挟的复仇,终究会吞噬自己。”
金硕珍端着一壶新萃的咖啡走过来,给众人续杯,表情有些唏嘘。
金硕珍“顾欲今天跟我说,她准备用自己最初的那个概念,重新开始创作了。”
金硕珍“她说……谢谢你们,虽然过程很糟糕,但至少,压着她的那片影子散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顾欲感到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边伯贤伸了个懒腰。
边伯贤“那就好。”
边伯贤“总算结束了这个‘影子谜案’。下次能不能来个简单点的?比如抓抓小偷什么的?”
崔然竣“伯贤哥,那种案子归派出所管。除非金额巨大,不然轮不到我们上。”
崔杋圭懒洋洋地靠在窗边,阳光把他发梢染成浅金。
他戳着面前盘子里的草莓可颂——崔然竣履行承诺买的,双份草莓。
崔杋圭“简单点的?”
他哼了一声,抬起眼,看向崔然竣,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挑衅和狡黠的弧度。
崔杋圭“下次案子,我还要双倍草莓。”
崔然竣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头一动,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是满满的纵容和温柔:
崔然竣“成交。”
崔杋圭象征性地躲了一下,没躲开,也就由他去了,只是低声抱怨:
崔杋圭“我发型乱了……”
沈执星和边伯贤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默契地低头猛吃蛋糕。
窗外,春意正浓,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而清晰,轮廓分明。
光与影,依旧在这个城市里交织、舞蹈,上演着永不落幕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