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细数行人影,
一二三,独他立中央。
回头望,脚下空荡荡,
哎呀呀,他正贴在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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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光线变得倾斜而绵长。
吴言信的工作室位于一栋旧式商住楼的顶层,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胶卷定影液和尘埃混合的气味。
四周墙壁挂满了放大的摄影作品,大多是城市景观,只是那些构图,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刻意的倾斜与压迫感。
崔杋圭“所以,吴先生所谓的‘城市阴影’,就是指这些吗?”
崔杋圭纤细的手指掠过一排整齐码放在工作台上的照片,指尖并未沾染灰尘。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炭灰色针织衫,中长发随意披在肩头,那枚银色耳环在室内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沈执星已经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占据了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沙发,旁边散落着几个甜甜圈的包装纸。
沈执星“代码是苦的……”
她塞了满嘴的糖霜甜甜圈,含混不清地抱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沈执星“但甜食能让我战胜它!吴先生的加密文件夹有点意思,像迷宫一样。”
崔秀彬恰好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是他惯有的、略带腼腆的温和笑容。
崔秀彬“打扰了,我来给隔壁案子送心理评估报告的副本。顺便……”
他变戏法似的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裹着粉色糖衣的甜甜圈,递给沈执星。
崔秀彬“补充弹药,执星小天才。”
沈执星“秀彬哥万岁!”
沈执星欢呼一声,立刻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幸福感几乎要从圆鼓鼓的脸颊溢出来。
崔杋圭没理会那边的零食投喂,他的注意力被一叠放在角落的照片吸引。
那些照片似乎被反复翻阅过,边缘有些卷曲。
内容依旧是阴影,建筑物的,树木的,但角度更加刁钻,甚至有些……窥视感。
他拿起其中一张,对着光线仔细看着。
崔杋圭“执星,先别管加密文件了,来看看这个。”
照片拍的是一条狭窄巷道的墙壁,墙皮剥落,布满了斑驳的、经年累月形成的污渍和水痕。
但在某个特定的光线和角度下,那些毫无意义的斑块似乎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类人形的轮廓,它不像正常的投影,更像是什么东西嵌在了墙壁本身里。
沈执星凑过来,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
沈执星“哇哦,这算是抽象艺术吗?还是说,吴老师拍到了‘墙里有位不想付房租的房客’?”
崔杋圭没有笑,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模糊的轮廓,一只微小的、泛着磷光的灵蝶悄然从他袖口飞出,在照片上方盘旋了片刻,然后像是被无形的气流吹动,有些紊乱地舞动了几下。
他低声说:
崔杋圭“不太对劲,这里的‘残留’很淡,但很……陈旧。”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崔然竣和边伯贤走了进来。
崔然竣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崔杋圭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边伯贤则抽了抽鼻子:
边伯贤“嚯,这味道,历史的沉淀感扑面而来啊。”
崔然竣“有什么发现?”
崔然竣走到崔杋圭身边,很自然地靠得很近。
崔杋圭把那张有模糊人形轮廓的照片递给他,简单说了灵蝶的反应。
崔杋圭“科学的大队长,你怎么看?”
崔然竣接过照片,眉头微蹙,仔细端详着。
崔然竣“光影把戏?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视觉欺骗原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崔然竣“当然,前提是忽略你家小蝴蝶的‘差评’。”
崔杋圭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不算妥协的妥协。
边伯贤已经戴上了白手套,开始在工作室里小心翼翼地翻看其他物品。
边伯贤“话说,我们刚才去楼下咖啡馆补充了点能量,顺便跟那位金老板聊了聊。”
沈执星“金硕珍?”
沈执星“他是不是又一边擦杯子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打听顾欲小姐的消息?”
边伯贤“可不是嘛。”
边伯贤笑道,模仿着金硕珍那有点故作轻松又掩不住在意的语气。
边伯贤“‘啊,顾欲啊,她最近好像挺忙的,总是很晚才下来买咖啡……吴老师工作起来是有点不顾时间哈?’ ”
边伯贤“然后,他倒是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吴言信最近几周,常和一个‘气质很清冷,看起来像画画的’女人见面,不过不常在咖啡馆,好像约在别的地方。”
崔杋圭“气质清冷的女人……”
崔杋圭若有所思。
灵蝶轻轻落在他肩头,翅翼上的微光缓慢明灭。
这时,姜太显从里间的小暗房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连帽衫,衬得他那张脸更加白皙,大眼睛里带着惯有的、仿佛没睡醒的忧郁。
姜太显“杋圭哥,你来看看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巴掌大小的泛黄纸片。
纸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纸张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颜料画着一些扭曲复杂的符文,看起来年代久远。
姜太显“这是在放废胶卷的盒子底层找到的,上面有很微弱的……‘东西’附着。让人不太舒服。”
崔杋圭接过证物袋,指尖隔着塑料薄膜虚按在符咒上。
他肩头的灵蝶瞬间飞起,绕着证物袋急速飞舞,传递回一种混杂着排斥与警示的细微波动。
他喃喃自语:
崔杋圭“夺影……”
崔杋圭“古老的把戏,利用符号和灵力共鸣,干涉现实与影的边界……但这张是残片,能量不完整。”
崔然竣“意思是,可能还有别的部分?”
崔杋圭“或者,这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崔杋圭将证物袋递还给姜太显。
崔杋圭“收好,这东西有点邪门。”
调查暂时告一段落,几人决定返回楼下的“Cyanine”咖啡馆稍作整理。
刚走进咖啡馆,就听到靠窗的位置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说话声。
是宋亚轩和铠栀。
宋亚轩穿着件亮黄色的卫衣,像个小太阳,此刻正一脸担忧地对铠栀说着什么:
宋亚轩“……所以你舅舅真的委托他们调查了?”
宋亚轩“我就说嘛,他之前状态那么奇怪,还总说什么影子影子的,肯定是压力太大了。”
宋亚轩“你别太担心,铠栀,肯定会没事的。”
他的手似乎想拍拍铠栀的肩膀,又在半空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住了。
铠栀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忧虑并未散去。
铠栀“嗯,希望杋圭先生他们能查出真相。亚轩,谢谢你。”
顾欲也在,她坐在稍远一点的桌子,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厚的摄影集,似乎在工作。
金硕珍则站在吧台后,手里擦拭着咖啡杯,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顾欲的方向。
看到崔然竣一行人进来,宋亚轩立刻站起身,语气带着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亚轩“崔队长,边警官,杋圭先生。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吴老师他……没什么事吧?”
崔然竣公事公办地回答:
#崔然竣“还在调查中。宋同学似乎很关心吴先生?”
宋亚轩挠了挠头。
宋亚轩“吴老师是我的雇主嘛,而且他对摄影很有见解,我很尊重他。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铠栀。
宋亚轩“就是他有时候太专注工作,不太注意身边人的感受。”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抱怨,但仔细品味,又似乎隐含着什么。
这时,顾欲合上电脑,走了过来,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顾欲“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请随时告诉我。吴老师的工作室,我还算熟悉。”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吧台后的金硕珍,对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拉花杯。
边伯贤笑眯眯地接话:
#边伯贤“顾小姐来得正好,我们正想了解一下,吴先生最近除了拍摄‘城市阴影’系列,还有没有其他比较特别的行为?”
#边伯贤“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一位女士?”
顾欲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顾欲“女士……董依诺女士吗?她是吴老师的前妻,也是位艺术家。”
顾欲“他们近期确实因为一些过去的艺术合作遗留问题,见过几次面。”
顾欲“但具体谈什么,我不清楚。”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那份过于刻意的“不清楚”,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铠栀在一旁小声补充:
铠栀“舅舅和董阿姨以前因为艺术理念的问题,闹得不太愉快。”
铠栀“舅舅一直觉得董阿姨的理念过于虚无缥缈……”
咖啡馆里,咖啡的醇香与甜点的气息交织,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轮廓分明的光影。
然而,围绕着吴言信的那团迷雾,却似乎随着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发现的线索,变得愈发浓郁而扑朔迷离。
崔杋圭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微凉掉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目光掠过窗外明媚的春日街景,轻声对旁边的崔然竣说:
崔杋圭“表象之下的真实,往往比我们看到的阴影更加盘根错节。”
崔然竣拿起自己那杯咖啡,碰了碰崔杋圭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崔然竣“那就一根一根,把它们都揪出来。”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执星在对面,看着这两人,偷偷对姜太显和边伯贤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专业人士的调情方式。”
边伯贤忍着笑,低头猛喝咖啡。
姜太显则默默拿起一块沈执星推过来的甜甜圈,咬了一口,大眼睛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吧台后,金硕珍终于完成了那杯复杂的拉花咖啡,却只是将它放在台面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