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巷,借命人,
钟响三更莫点灯。
若闻幼童哼曲声,
翌日镜中鬓染尘。
——借的寿数,还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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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光线斜斜切入会议室,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
空气里有咖啡、打印墨水和一种绷紧的沉默。
崔杋圭跟着金泰亨与崔秀彬一起回了研究院,本就大的会议室更冷清了。
边伯贤把一份痕检报告拍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顶端。

“纤维匹配结果出来了,和边湛工作室里发现的某种特制雕塑用软布一致。”

“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也足够申请搜查令了。”
崔然竣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和线索链。
他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
“执星那边呢?”

沈执星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然竣哥,论坛后台的删除记录恢复了一部分,那个副版主‘刻刀’的权限高得离谱。”

“而且删除时间点都非常微妙,就在我们每次行动前一点点。”

“IP虽然层层跳转,但大方向绝对指向边湛工作室那片区域没错!”
白泽宇坐在角落,闭着眼,耳机线连着手里的便携式音频分析仪。
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被那声音困扰。
他忽然睁开眼:

“那个频率……我又分析了一遍虞栖禾的现场录音。”

“不是单纯的次声波,里面混合了一种极高频的谐波,像是某种古老的音律,人为很难合成。”

“它对人的大脑和……‘其他存在’都有强烈的干扰甚至驱动作用。”
金泰亨的声音从桌上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冷静:

“星沅小姐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有规律性波动,像潮汐。”

“每晚亥时左右最为明显,能量……或者说‘生命力’……呈外泄趋势。外部牵引。”

“秀彬做了几次心理疏导,效果不大,她的意识底层有很强的抗拒,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崔秀彬的声音插进来,温和但带着疲惫:

“是的,她偶尔会模糊地念叨‘雾里的人……拿着刻刀……在笑’,但无法更深层沟通。”

“而且,闵玧其先生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外,情绪……”
他顿了顿,

“很沉静,但那种沉静的状态让人有点担心。”
崔然竣终于转过身,手指敲了敲桌面:
“边湛和夏苡仁那边呢?”

边伯贤接口:

“一直盯着呢。边湛今天一天都没出门,工作室窗帘拉得死死的。”

“昨天放了夏苡仁走后,她在今天下午请了假,去了趟城隍庙,买了些香烛纸钱,现在回家了。看起来很平静。”
“暴风雨前的平静。”

崔然竣下了判断,眼神炯炯有神。
“他们知道我们盯上来了。‘雾隐续命’需要特定时辰和最后一个‘祭品’。”

“星沅的能量还在被抽取,说明仪式未完成。”

“他们等不了太久,一定会提前动手,目标大概率还是医院里的星沅。”

他目光扫过全场:
“泰亨,秀彬,医院那边加强警戒,尤其是星沅的病房,安排我们的人,便衣。”

“伯贤,搜查令一下来,你带一队人去边湛工作室。”

“执星,继续监控论坛和他们的通讯,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泽宇,分析一下那种特定声波如果用于大规模仪式,可能需要什么设备或环境。”

“池一呢?”

会议室门被推开,池一走进来,额角有点细汗。

“我刚从资料室回来。”

“查了边湛发表过的一些民俗论文,里面隐晦地提到过一种‘借音通冥’的仪式,需要特定频率的声波引导‘灵’穿过‘雾障’。”

“还需要……承载生命转移的‘容器’,通常是与祭品有血缘或强烈情感联结的物件。”
崔然竣不由得皱眉:
“情感联结……”

“星沅和小姨叶枕书……闵西洲和闵玧其……朴教授和他外甥乔临……”

他猛地抬头。
“虞栖禾和曹恩齐呢?他们和闵西洲是好友。”

沈执星立刻敲键盘:

“我调一下他们最近的动态……”

“天啊,曹恩齐和虞栖禾半小时前去了医院,应该是去探病星沅小姐。”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时间分割线+场景转换————
研究院病房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
星沅的病房外,闵玧其靠墙站着,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着一丝极重的阴霾。
崔杋圭沿着走廊走来,他手里转着一副黑色耳机。
“闵先生。”

崔杋圭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病房门。
闵玧其微微点头回应。

“崔侦探。”

“里面,秀彬医生在做例行检查。”
病房里,崔秀彬温和地记录着数据,金泰亨正在调整输液管的流速。
星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连着监测仪。
虞栖禾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小声说着什么。
曹恩齐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眉头紧锁。
虞栖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星沅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们都很担心你。”
星沅虚弱地笑了笑:
“我没事……栖禾你别哭了。”

曹恩齐转过身,语气有些硬:

“警察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西洲死了,现在星沅又……”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闵玧其,没再说下去。
崔秀彬“啪”的合上病历本,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病人需要休息,探视时间差不多了。”
虞栖禾和曹恩齐只好起身告辞。
经过门口时,曹恩齐对闵玧其低声道:

“玧其哥,节哀。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闵玧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崔杋圭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走到病房门口,看向里面的星沅。
金泰亨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情况没有太大变化。
崔秀彬走出来,对崔杋圭和闵玧其低声道:

“还是老样子,生命体征波动的原因找不到物理依据。”
崔杋圭轻轻嗯了一声,忽然对闵玧其说:
“能聊聊吗?关于……你弟弟闵西洲可能提过的一些论坛的事。”

闵玧其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场景转换————
休息区没什么人。
闵玧其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平:

“西洲以前常说,那个论坛里有些人,对怪谈的痴迷近乎病态。”

“尤其是那个‘刻刀’和‘夜莺’。”
“夜莺?”


“一个叫夏苡仁的女人的ID。”

“西洲偶然提过,她说音乐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钥匙,能引导生命能量的流转。”
闵玧其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讽刺的笑。

“真是荒谬。”
“但有人信。而且试图用它来做些什么。”

崔杋圭顿了顿。
“闵先生,你似乎并不完全排斥这些‘荒谬’的东西。”

闵玧其沉默了一会儿:

“音乐本身就能影响情绪和生理。”

“至于其他的……我只看结果。”

“西洲死了,星沅躺在那里。这就是结果。”
“你在这里,能保护她吗?”


“尽我所能。”
闵玧其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崔杋圭看着他,没再说话。
某种默契在两个沉默的男人之间短暂达成。
————时间分割线————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城市华灯初上。
崔然竣靠在车边,等着崔杋圭从医院出来。
他换了件藏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没拉,里面是件黑色T恤,整个人透着一种利落的行动感。
崔杋圭走过去,语气不太好:
“搜查令还没下来?”

崔然竣看着他:

“走流程,快了。”

“怎么样?”
崔杋圭眯起眼:
“闵玧其比我们想的知道得多一点。”

“夏苡仁的ID是‘夜莺’,痴迷用音乐引导能量。而且……”

“闵玧其不信那些,但他信结果。”

“他守着星沅,绝不只是因为她是西洲的朋友。”

崔然竣挑眉:

“哦?”
崔杋圭别开脸:
“只是一种直觉。”

“就像我觉得你现在脑子里想的肯定不是正经事。”

崔然竣低笑一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在想,崔侦探今天这身颜色很好看,就像……”
他故意停顿。
“像什么?”


“像一个等着被顺毛的漂亮马尔济斯小狗。”
崔然竣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崔杋圭耳根瞬间泛红,瞪他:
“崔队长,你的领带歪了。”

——即使他现在根本没打领带。
崔然竣下意识抬手摸脖子,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他啧了一声,刚要反击,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表情瞬间严肃:

“……好,知道了。”

“按计划行动,盯紧他们俩,任何动向随时报告。”
挂了电话,他脸色沉下来:

“边湛出门了,往旧城区的方向。”

“夏苡仁还在家,但我们的便衣从窗户看见她在整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他们要跑?”


“或者,提前进行仪式。”
崔然竣利索地拉开车门。

“上车。我们去边湛那边。”

“医院有泰亨和秀彬,还有闵玧其,暂时应该没问题。”
————时间分割线+场景转换————
夜晚的旧城区光线晦暗,街道狭窄。
便衣的车辆无声地停在远处。
崔然竣和边伯贤带着一队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建筑。
崔杋圭、白泽宇和池一跟在后面。

“声波源定位最后消失就在这里。”
白泽宇举着探测器,屏幕上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池一看着那栋黑沉沉的楼房,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这里的‘回声’很杂乱……痛苦、渴望……还有很深的黑暗。”
崔然竣按下通讯器:

“各小组汇报情况。”

“一组到位,后门无动静。”

“二组到位,二楼窗户密闭。”

“三组……”
崔杋圭忽然按住太阳穴,脸色白了一下。
崔然竣立刻看向他:

“怎么了?”
崔杋圭声音有些发虚:
“我的灵力被干扰了。”

“里面有很强的污秽能量场,还有那种声音,它在排斥灵体靠近。”


“能强行突破吗?”
边伯贤问,手里拿着夜视仪。
崔杋圭皱眉:
“可以试试,但可能会打草惊蛇。”

“而且消耗会很大。”

崔然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不准试。”
崔杋圭一愣。
崔然竣盯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

“我说不准你拿自己冒险。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强硬,但那强硬底下,泄漏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担忧和……害怕。
崔杋圭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轻轻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他别开视线,声音低得像耳语:
“知道了。”

崔然竣这才松开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蹭过他的皮肤,留下一点微热的触感。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安静。
边伯贤适时地咳嗽了一声,假装看天。
白泽宇低头摆弄他的设备。
池一轻轻啊了一声,指了指大楼侧面一个极隐蔽的通风口:

“那里……能量的流动最异常。”
崔然竣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的指挥官模样:

“伯贤,带人封锁所有出口。”

“泽宇,尝试用设备反向干扰那个声波频率。”

“池一,试着感知里面大致的能量核心点。杋圭……”

“你跟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行动。”
崔杋圭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分割线————
行动前的最后准备。
队员们检查装备,空气里是枪械轻微的碰撞声和对讲机电流的嘶嘶声。
崔杋圭忽然走到崔然竣面前。
崔然竣正在调整防弹衣的带子,低着头。
“别动。”

崔杋圭说。
崔然竣抬头。
崔杋圭伸出手,仔细地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防弹衣的肩带和领口,动作一丝不苟,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长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好了。”

他收回手,抬眼看向崔然竣,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笑。
“别死了,笨蛋狐狸刑警队长。”

崔然竣怔了一秒,随即也笑了,是那种有点坏又有点温柔的笑。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一下崔杋圭的耳垂——那里戴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环形耳饰,低声回应:

“你也是,傲娇小狗侦探。”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勾勒着两人靠近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危险临近的气息,却又莫名缠绕着一丝草莓般的清甜。
远处,城市夜幕低垂,浓雾似乎正在无声地重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