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穿黑风衣的敲门人,提着褪色的牛皮箱。
“收脚印——收十年内的脚印——”
若你从猫眼偷看,他的纽扣瞳孔会转动:
“最后一个脚印……在你脊椎上。”
————
————
心理学系大楼的天台,风比下面要锐利一些,切割着傍晚稀薄的阳光。
空气里漂浮着城市遥远的喧嚣和灰尘干燥的气味。
崔然竣靠在水泥护栏上,深海蓝的警官制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看着几步之外的陆离,对方穿着一件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浅沙色府绸衬衫,卡其色斜纹棉质长裤,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崔警官,特意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新发现吗?这里风有点大。”
崔杋圭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一件炭灰色的牛仔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纯白色螺纹棉T,长发被风吹得拂动,耳钉闪着微光。
他双手插兜,视线似乎落在陆离身后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又或者只是看着远处楼宇之间逐渐沉落的夕阳。
崔然竣的声音很平稳沉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里视角比较开阔。”

“适合聊一些……需要清晰思路的事情。”

“而且比较安静,适合复盘一些物理细节。”

边伯贤从入口处走过来,穿着一件做旧感的橄榄绿色工装夹克,内搭黑色标语T恤,同色系的工装裤上沾着些许灰尘。
他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
“比如,三周前,这片栏杆接口处的金属疲劳断裂形态。”

“力学角度分析显示,更符合瞬间受力的撬压特征,而非长期自然老化。很典。”

陆离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是完美的担忧表情。

“边警官的意思是……棠舟的坠楼不是意外?”
崔然竣接过话,目光如炬。
“我们收集到一些有趣的‘感觉’和‘线索’。”

“比如,有人似乎对严澈的一切——他的学术成果,甚至他拥有过的感情——都抱有强烈的……收藏欲?”

“或者说,嫉妒?”

陆离失笑,摇了摇头,那笑容像是精密计算过的模板。

“嫉妒?”

“崔警官,我们是研究者,讲究实证。这种主观情绪指控……”
“实证?”

崔杋圭忽然开口,声音冷淡,像冰粒落在金属上。
他终于把目光从虚空移回陆离脸上。
“比如,那篇关于PTSD神经机制的论文核心论点,在严澈早期草稿里的出现时间,似乎比在某些人的‘独立构思’记录要早那么一点点?”

“学术伦理委员会应该会对这种‘实证’感兴趣吧?”

陆离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天台的风似乎更大了些。

“这只是学术观点上的巧合和共同探索!你们没有证据!”
边伯贤笑嘻嘻地接过话,手指在平板上划动。
“哦,证据啊。”

“那个总在严澈门口‘敲门’的‘门外人’……其实现场采集到的次声波频率很特别,人为生成的概率高达87.3%。”

“而且巧了不是,陆同学你的个人电脑里,正好有个小软件能生成类似频率的音频文件呢。”

“这算不算一个证据?”

陆离的声音开始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那是……我那是为了研究!”

“研究环境噪音对焦虑情绪的影响!”
崔然竣向前逼近一步,语气骤然降至冰点。
“研究到需要制造意外,用掉落的广告牌来灭口的地步?”

“你的研究范畴是不是太广了点儿,陆同学?”

他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护栏,声音彻底破防,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你们胡说!那只是意外!”

“他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拥有?!”

“好的课题,导师的青睐,甚至棠舟……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只是想吓唬他,让他崩溃退学而已!

“棠舟她……她非要揭发我!她活该!”
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精心伪装瞬间崩塌,只剩下扭曲的嫉妒和恐惧。
崔杋圭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陆离身后。
那里,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身影似乎更加淡薄,周身的光晕剧烈地波动着,充满了悲伤和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听众”。
“看来的‘感觉’偶尔也能准一次。”

崔然竣利落地拿出手铐。
“陆离,现在以涉嫌谋杀阮棠舟、意图谋杀严澈的罪名逮捕你。”

“你有权保持沉默。”

他给陆离戴上手铐时,目光却越过陆离的肩膀,与崔杋圭的视线短暂交汇。
崔然竣极轻地、几乎不可见地眨了下眼。
边伯贤一边协助控制住崩溃的陆离,一边嘀咕:
“早说不就完了,非得让我们搁这儿陪你吹风演绎刑侦剧。绝了。”

风穿过天台,吹起尘埃,也仿佛吹散了某种盘踞已久、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的阴霾。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清晰起来。
那个困扰严澈许久的“门外人”,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它最真实、也最丑陋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