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皮木门响三遍,一重黑影一重烟。
莫数到三莫睁眼——数到三时立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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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系研究室的空气,带着旧书刊、消毒水和某种未言明焦虑混合的味道。
阳光勉强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的条纹,落在堆满文献和打印资料的长桌上。
陆离穿着件熨帖的浅灰蓝色细格纹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正给崔然竣和崔杋圭泡茶,动作流畅,像个熟练的咖啡师。
他把白瓷杯推过来,语气温和,带着忧虑:

“严澈的事,我也很担心。”

“学业压力,加上他女朋友棠舟的意外……PTSD的典型症状。”

“他会出现被侵害妄想也并不奇怪。”
崔杋圭靠在书架旁,一件橄榄绿色工装夹克敞开着,里面是件炭灰色棉T,目光懒散地扫过书架上的书名。
但崔然竣注意到,他的视线在陆离身后空无一物的墙面短暂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妄想?”

“陆同学似乎很肯定那是妄想。你的依据呢?”

陆离笑了笑,那笑容像是用标尺量过一样标准。

“我是学医心的,崔杋圭先生。总习惯先从病理角度思考。”

“持续的恐惧感,伴随回避行为和警觉性增高……一个标准的textbook case(教科书式的案例)。”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
他转向崔然竣,眼神诚恳。

“崔警官,我认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系统干预,而不是……加深他的某些确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充满了关怀。
但崔然竣瞥见杋圭极轻微地撇了下嘴角,一种“我听到了但我不买账”的表情。
他接过话头:
“感谢你的专业意见,陆同学。”

“我们只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

“毕竟,阮棠舟小姐的意外,也存在一些疑点。”

陆离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只是眉头担忧地蹙起。

“是吗?派出所当时结论是意外。难道有了新发现?”
“发现谈不上。”

崔杋圭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耳机线。
“只是感觉……现场少了点‘意外’该有的随机性,多了点‘目的性’。”

他用了陆离评价严澈的词,但轻轻抛了回去。
陆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感觉啊……有时候最会骗人了,不是吗?”

“尤其是我们学心理医学这行的,更要警惕主观臆断。”
研究室的门被推开,沈执星探进头来,一件薄荷绿连帽卫衣上衣,搭配白色牛仔短裤。
她晃了晃贴满卡通贴纸的平板。

“然竣哥!BEOMGYU哥!执星博士有重大发现……”

“呃,我打扰你们的茶话了?”
“不,我们正好聊完了。”

崔然竣站起身,冲着陆离点头示意。
“感谢陆同学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还请跟我们联系。”


“当然,请慢走。”
陆离微笑着点头,崔杋圭盯着他身后的空气看了会,就被崔然竣不着痕迹地拽了出去。
————场景转换————
校园咖啡馆的角落。
严澈搅动着眼前的摩卡,奶沫上的拉花早已糊掉。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米白色麻质衬衫,眼下的乌青比几天前更重。
他的声音发颤:

“敲门声……更频繁了。昨晚……几乎没停。”

“我、我都录下来了!你们听!”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嘶啦的电流底噪里,确实有规律性的轻叩声……咚,咚咚。
像是有人用指节,极其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地拜访一扇不会开的门。
崔杋圭戴着耳机听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崔然竣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别的什么,比如某个正常人听不见的、焦急的叹息。

“不只是录音!还有……”
他激动地想继续说,忽然,他放在桌面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跳出满屏毫无意义的乱码字符。
严澈吓得差点打翻咖啡。

“你看!又来了!总是这样!”
崔杋圭的目光却投向严澈斜后方的空气,那里只有一把空椅子。
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号。
他淡淡地伸手合上严澈的笔记本电脑。
“只是电脑小小的故障。”

“旧型号了,该换了。”

就在这时,旁边书架上一本厚厚的《格雷解剖学》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灰尘。
严澈几乎跳起来,脸色惨白。

“它!它不喜欢我问太多!它在警告我!”
崔杋圭弯腰捡起那本书,手指拂过封面。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
“只是书脊老化,粘胶开裂。一个常见的物理现象。”

他抬眼看向严澈,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比起关注‘它’,你不如多留意一下身边的人。”

“比如,那位很关心你的陆离同学。”

严澈愣住,脸上闪过困惑,然后是轻微的抗拒。

“陆离?他……人很好啊。”

“经常来看我,还帮我整理棠舟的遗物……他怎么会……”
崔杋圭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他那杯没动过的冰美式,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的、不负责任的建议。
————时间分割线————
回去的车上,崔然竣握着方向盘。
崔杋圭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侧脸线条冷淡。

“你刚才在暗示严澈。为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比起看不见的‘门外人’,每天对你微笑的同窗或许更值得‘收藏’。”

他用了某个收集类游戏的术语。
崔然竣瞥了他一眼。

“刚才那些是……那位‘匿名线人’小姐的新提示?”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崔大队长今天问题很多啊。这么依赖我的‘线人’?”


“毕竟合作嘛。而且,小狗侦探的线报通常……很准。”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崔然竣,耳朵尖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长发滑过耳钉,闪过一道银光。
“你才狗……不对,你是臭狐狸。”

他开口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有点像……嘟囔?
崔然竣低笑出声,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窗外,城市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楼宇之间,像一块逐渐冷却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