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圆,井水深,水底歌谣莫要听。
倒影捞月手空空,湿脚印,到门庭……明晚月圆歌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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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在午夜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透明感。
月光像被井水过滤过似的,泛着青白色的冷光,从“清源”民宿的木格窗棂渗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崔杋圭突然睁开眼睛。
他的灵蝶“尘”正在枕边剧烈震颤,翅膀上的磷粉簌簌落在亚麻枕套上,像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砂糖。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崔然竣规律平稳的呼吸声从隔壁床铺传来。
“有人。”

他轻声道,声音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床铺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崔然竣翻身的动作顿在半途,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不需要更多解释,多次搭档的默契让他们的神经像用同一根弦连接着。
木质走廊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崔杋圭竖起食指,灵蝶立刻分裂成三只,从门缝底下钻出去。
透过它们的视角,他看到江霁川穿着月白色睡袍,发梢还滴着水,右手食指正从他们的门板上缓缓收回,她腕间的深蓝色发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真是……”

“大半夜的都不让人睡好。”
崔然竣无声地做口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崔杋圭白了他一眼,继续追踪灵蝶的视野。
江霁川转身时,睡袍下摆扫过地板,留下几粒深褐色的香料碎屑,散发着与祭祀时相同的甜腻气味。
灵蝶突然集体战栗。
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一缕黑雾正从江霁川的袖口钻出,蛇一般游向走廊尽头的房间——白清璃的房间。
崔杋圭猛地坐直,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
崔然竣的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质睡衣传来。

“别打草惊蛇。”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
当走廊重归寂静,崔杋圭的灵蝶飞回来时翅膀残缺了半边。
他捏着那只受伤的光点,声音比井水还冷:
“她在标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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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餐时分,白清璃端来的味噌汤比平时咸了一倍。
这个总是穿着嫩黄色围裙的姑娘,今天像株缺水的向日葵,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她的瓷勺在碗里划出刺耳的声响,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蓝染布桌布。

“昨晚……”

“你们听到歌声了吗?有个女声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就像……就像要把我拽进井里。”
崔然竣夹起一块烤鲑鱼,状似随意地问:

“几点的事?”
白清璃的瞳孔突然扩大。

“大概是凌晨三点多。”

“但今早我问其他客人,他们都说没听见……”
崔杋圭放下筷子。
木质桌面上,他的灵蝶正绕着白清璃的手腕打转,蓝光忽明忽暗。
他伸手捉住那只过分活跃的小东西,指尖沾上了肉眼看不见的黑雾。
“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他突然开口。
白清璃耳尖立刻红了,结结巴巴地说着“没整理”“内衣乱丢”之类的推辞,但崔然竣已经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跟上了她的脚步。
门框上方,三道新鲜的指甲刮痕组成奇怪的符号。
崔杋圭用灵蝶视角看去,那些痕迹正在渗出沥青般的黑液。
更浓烈的异香从门缝溢出,与昨夜江霁川留下的如出一辙。
崔然竣用手机拍下痕迹。

“绝了。”

“这是精准投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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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崔杋圭的平板电脑上同时出现了三张脸。金泰亨的白大褂领口沾着些咖啡渍,崔秀彬正在往嘴里塞芝士年糕,边伯贤的镜头歪着,只能看到小半张脸和乱翘的头发。
金泰亨的声音像从深水里传来:

“邪术需要纯净生魂。”

“受惊过度会导致灵魂‘污染’,就像……”
他做了个拧抹布的动作。

“效用大打折扣。”
崔秀彬身后的书架摆着《民俗仪式心理学》,他吞下年糕,接过话头:

“江霁川应该是在筛选。”

“白清璃年轻健康,谢念汐对寻找失踪妹妹的执念能增强灵力共鸣。”

“下次满月是最后期限,她必须完成献祭。”
边伯贤突然把脸怼到镜头前:

“你们注意看那个标记,像不像倒写的‘祀’字?”

“这波啊,这波是死亡flag直接插脑门上了。”
崔杋圭皱眉关闭了聒噪的窗口。窗外的古井在阳光下像个温顺的老人,但他知道,当暮色降临,那里会重新变成贪婪的喉咙。
“要通知裴砚吗?”

崔然竣正在往弹匣里装特制盐弹,他咔嗒一声合上弹匣,挑眉:

“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巡逻警?”

“你还不如指望民宿的猫能挠醒被迷惑的人。”
像是回应这句话,小三花猫哈娜从窗台跳进来,精准地落在崔杋圭膝盖上。
它身上带着阳光烘烤过的干草香,粉色的肉垫按在崔杋圭手背,留下四个小小的梅花印。
“喵——”
崔杋圭挠着猫咪下巴,突然想起什么:
“江霁川的那个发带。”


“嗯?”
崔杋圭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毛。
“每次靠近井口,她都会调整发带位置。”

“像在……确认什么。”

崔然竣突然凑近,带着草莓糖味的气息喷在他鼻尖,距离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

“大侦探,你观察得很仔细嘛。”

“该不会其实很在意她?”
“滚!”

崔杋圭一把推开他的脸,耳尖却诚实地红了。
哈娜趁机跳开,尾巴扫翻了桌上的笔记本,露出下面江霁川的照片——温柔浅笑的女子。
窗外传来孩童的歌声,天真得令人毛骨悚然:
“月儿圆,歌儿起~谁人听见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