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打着事务所巨大的落地窗,发出一种规律而令人安心的声响,像后台永不疲倦的沙锤。
空气里有新打印图纸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崔胜澈午餐时吃的鲔鱼三明治的味道。
慕雪卿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抗议。
她歪头看向崔胜澈的工位。
“啊——终于搞定了。”

“崔助理,您老人家还在和那堵承重墙较劲呢?”

崔胜澈没抬头,铅笔在厚厚的建筑草图上划出沙沙的轨迹,眉头拧成一个专注的结。
他含糊地应道,声音低沉,带着工作狂特有的那种心不在焉的磁性。

“嗯哼。这面墙……它有点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

慕雪卿趿拉着软底拖鞋,凑过去看。
图纸上线条干净利落,除了崔胜澈正在涂改的那一小块,像个倔强的污点。
她开口揶揄道,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肌肉:
“我看是崔助理您又陷入完美主义深渊了吧?”


“嘶……”
崔胜澈终于从图纸里拔出视线,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点被打扰的茫然,随即聚焦在她带笑的脸上。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深渊?这叫对结构负责,雪卿同学。”

“再说,完美有什么不好?比如……”
他故意停顿,上下打量她,

“比如你今天的耳环,就选得很完美,和毛衣颜色绝配。”
慕雪卿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脸颊微微发热。
她瞪他,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少来!转移话题。”

“饿不饿?楼下那家新开的咖啡馆,听说热可可绝赞,上面堆满棉花糖那种。”

崔胜澈挑眉,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雨丝。

“热可可?”

“听起来像给小朋友的。”
慕雪卿叉腰,故作严肃,她模仿着他平时讲设计理念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崔助理,在寒冷的雨天,一杯滚烫、甜腻、充满罪恶感的热可可,是成年人世界为数不多的、纯粹的救赎。懂不懂?”

崔胜澈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发出好听的共鸣。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小小的工位空间,带来一股混合着淡淡木屑铅笔灰和须后水的干净气息。

“行行行,慕老师说得对。”

“救赎是吧?走,去体验一下成年人的救赎。”
————地点转换————
咖啡馆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甜点的暖意。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将外面霓虹闪烁的街道晕染成模糊的印象派画作。
两杯巨大的热可可端了上来,奶油顶蓬松得像云朵,上面撒着彩色的糖粒和一大团棉花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塌陷。
慕雪卿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小孩。
“哇哦,这罪恶感……太有分量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奶油和融化的棉花糖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唔……天堂的滋味大概就这样吧?”

崔胜澈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眼神柔和下来。他拿起自己那杯,没急着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温热的杯壁。
他语气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有那么夸张?”

“小心糖分超标,变成圆滚滚的小雪卿。”
“喂!”

慕雪卿佯怒,用小勺指着他。
“人身攻击了啊!再说,变成圆的怎么了?多可爱,像汤圆。”

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又挖了一大勺。
“压力大的时候,就需要这种简单粗暴的甜。比如……”

她压低声音,凑近一点,
“比如上周,顾老师那个项目deadline前夜,我差点把整盒曲奇都啃光了。”

崔胜澈点头,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垃圾桶里全是包装纸,还有你嘴角没擦干净的饼干屑。”
慕雪卿瞬间脸红到耳根:
“崔胜澈!你居然偷窥!”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

“不是偷窥,是助理对实习生工作状态的合理观察与评估。”

“嗯……评估结果是:该实习生抗压方式有待改进,建议用热可可替代曲奇,至少不会掉渣。”
慕雪卿气鼓鼓地舀起一大勺奶油,作势要抹到他脸上。崔胜澈敏捷地后仰,笑着举手投降:

“我错了我错了!慕老师饶命!这身西装刚干洗过!”
两人笑闹了一阵。慕雪卿最终还是把那勺奶油放进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算你识相。”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敲打玻璃的声音密集起来。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钢琴曲。
崔胜澈搅动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棉花糖,状似随意地问:

“对了,周末……那个新开的建筑模型展,听说不错。有没有兴趣?”
慕雪卿咽下嘴里的甜腻,眼睛一亮:
“那个有安藤忠雄清水混凝土模型复刻的展?”

“当然有兴趣!你搞到票了?”

崔胜澈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
他隔着朦胧的雾气看她:

“嗯,朋友多给了两张。”

“一起去?顺便……晚饭可以试试展馆附近那家评价很高的意面?听说他们的青酱很绝。”
慕雪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用勺子戳着杯子里沉浮的棉花糖残骸,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和努力维持的平静: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组合。模型展……和意面。”

她抬起头,迎上他镜片后清晰起来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目光。
“行啊,崔助理。为了建筑艺术和美味的青酱。”

崔胜澈笑了,平日里工作时的严肃感荡然无存。
他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瓷杯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成交。”
慕雪卿也笑着举起杯子。
“为了艺术和青酱。”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破碎、又重新汇聚。
咖啡馆里暖意融融,两杯热可可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图纸上那些未完成的线条,此刻都安静地留在了事务所的工位上。
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小方温暖的空间,和对面那个会记得她嘴角饼干屑、会提前弄好展览票、还会为了“救赎”陪她喝热可可的男人。
慕雪卿想,雨天的救赎,或许不仅仅是热可可。1
嗑死我了!这俩也太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