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眼泪6

深夜，老旧剧场幕布沉沉垂挂，观众席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一具木偶孤伶伶坐于台上，聚光灯晕染着它僵硬的轮廓。

清洁工俯身打扫时，耳畔却突然飘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他惊疑地抬眼望去，但见木偶的头颅竟微微抽动，两行湿痕在颊边清晰可见——那湿痕渐深，竟化作两道猩红泪痕，在惨白灯光下幽幽渗出，蜿蜒而下。

清洁工惨叫一声，连扫把也顾不得捡起，跌跌撞撞冲进了门外浓稠如墨的黑暗里。

那木偶的面庞上，泪痕似乎仍在悄然扩张。

————

————

崔杋圭面前，证物袋里那个木偶头颅上的暗红泪痕，在惨白灯光下像两道凝固的血痂。

他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

那股在胸腔里冲撞的暴戾和冰冷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对了……用那个能力……肯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脑中闪过了这个想法，猛地吸了口气，随即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狠狠按向自己紧闭的双眼。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被强行挤压出的液态寒冰，瞬间从他指缝间迸射出来。

沈执星“BEOMGYU哥！”

崔然竣“别打扰他。”

崔然竣的声音低沉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崔杋圭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军靴稳稳踩在地上，帽檐下的目光紧锁着崔杋圭周身剧烈波动的灵力场，一只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崔杋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无数破碎、扭曲、带着极致痛苦的画面碎片——何榛瞪裂的眼球、滴落的暗红“泪”、抵在喉间的冰冷刻刀、袖口一闪而逝的狰狞银戒反光——如同高速旋转的万花筒，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核心。

他强行稳住心神，将所有的感知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灵力，都狠狠地、不计后果地压向那木偶头颅泪痕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怨气联结。

回溯之眼，开！

嗡——

意识被猛地拽入一条粘稠、冰冷的血色河流。

怨毒的碎片翻涌，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后台深处，而是穿过舞台侧翼的通道，通往……剧团深处那个堆放废旧道具的巨大仓库。

幽蓝光芒骤然熄灭。

崔杋圭的手猛地从眼前放下，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工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透，几缕黏在脸颊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左耳的银环耳饰在灯光下晃动。

他抬起眼，墨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未散的幽蓝和刺骨的寒意，直直射向仓库的方向。

崔杋圭“仓库……”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强行回溯后的虚脱和浓重的杀意，

崔杋圭“我看见了，怨气的源头……指向仓库。”

他撑着工作台直起身，甩开试图扶他的沈执星，踉跄着就要往仓库方向冲。

崔然竣“站住！”

崔然竣一步横跨，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严严实实挡住他的去路，肩章上的银星闪着冷光。

崔然竣“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是去送死还是添乱？”

崔杋圭抬眼瞪他，漂亮的脸上戾气翻腾：

崔杋圭“崔然竣，别挡着我，滚开！”

崔然竣“该滚的是你，”

崔然竣寸步不让，帽檐下的眼神沉得吓人，声音斩钉截铁，

崔然竣“力量透支，走路都飘，逞什么能？案子不是你个人的，搭档。”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崔然竣“要么我跟你一起去，要么你现在就给我躺下收拾收拾睡觉。”

崔杋圭“崔然竣！谁跟你是搭档！”

崔杋圭咬牙切齿，试图推开他，手臂却软得没什么力气。

崔然竣顺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挣脱，另一只手已经按开了通讯器：

崔然竣“伯贤哥，守好现场和所有嫌疑人。秀彬，照看好池一。泽宇，执星，你们警戒仓库外围，我和杋圭进去看看。”

他语速飞快，命令清晰，目光扫过崔杋圭苍白的脸，不容置喙地补了一句，

崔然竣“这是命令。保护搭档安全，也是我的职责。”

崔杋圭挣了一下没挣开，气得脸色更白，狠狠剜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崔杋圭“……随便你！拖后腿别怪我！”

————场景转换————

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灰尘、油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的铁锈味。

崔然竣侧过身，利落地将军靴鞋尖卡进门缝，用力一踹。

“哐啷——！”

沉重的铁门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向内撞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回响。

门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霉味。

崔然竣第一时间拔出了配枪，枪口沉稳地指向门内未知的黑暗，身体微弓，保持着高度警戒的进攻姿态。

崔杋圭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指尖微动，几只幽蓝色的灵蝶无声地自他掌心飞出，轻盈地没入黑暗深处。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废旧舞台布景、破损的木偶道具、扭曲的金属支架。

灵蝶幽蓝的光点在其中无声穿梭，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更显得阴影幢幢，仿佛潜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崔然竣“对了，除了你们事务所和我们队的人能知道你的特殊能力。那其他几个嫌疑人也看到了你当众使用力量，你打算怎么办？”

崔杋圭“反正后面都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消除他们的记忆。”

崔然竣“你那点力量，还能经得起折腾吗。”

崔杋圭“要你管，闭上你的嘴好好走路。”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崔然竣的军靴在前，崔杋圭的风衣下摆在后，几乎融进浓重的黑暗里。

崔杋圭“走左边。”

崔杋圭的声音压得极低，视线紧跟着一只飞向仓库西北角的灵蝶。

崔然竣无声地调整方向，枪口随之移动。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枯枝断裂的脆响，从崔杋圭脚下传来。

崔杋圭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想后撤却已来不及。

头顶上方，一片巨大的、积满灰尘的沉重幕布，带着一股恶风，猛地从高处钢架的阴影里当头砸落。

速度极快，覆盖范围极大，根本避无可避！

崔然竣“低头！”

一声低吼在耳边炸响。

崔杋圭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左肩上，力道迅猛却带着精准的控制，将他整个人不容抗拒地向侧面猛地推开。

砰！

他踉跄着撞在一个堆满旧帆布的道具箱上，肩膀生疼。

与此同时，沉重的幕布带着呛人的灰尘，“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地面都似乎震了震。

烟尘弥漫中，崔然竣高大的身影挡在他前面一步的位置，手臂还保持着将他推开的姿势，肩膀绷得笔直。

他缓缓放下手臂，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冷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头顶钢架结构的阴影处。

崔杋圭“咳……咳咳！”

崔杋圭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声，扶着道具箱站直，揉着被撞疼的肩膀，瞪着崔然竣的背影，声音有点闷，

崔杋圭“……啧，谢了。”

他这句道谢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极其勉强。

崔然竣这才侧过身，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上下扫了崔杋圭一眼，确认他没被砸到，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欠揍的调侃：

崔然竣“下次腿短就别冲那么快，机关可不长眼。”

崔杋圭“你！”

崔杋圭瞬间炸毛，苍白的脸气得浮起一丝红晕，刚要反唇相讥。

崔然竣“嘘！注意！”

崔然竣眼神陡然一厉，抬手制止他，目光射向仓库更深处、灵蝶最后消失的方向——那里堆叠着几个巨大的、盖着防尘布的箱子，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幽蓝光芒在闪烁，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示警。

崔然竣打了个手势，示意崔杋圭跟上。

两人更加谨慎地绕过地上的幕布，向那个角落逼近。

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着腥甜的怪味，在这里变得异常浓郁刺鼻，几乎令人作呕。

崔杋圭的灵蝶正围绕着其中一个被掀开一角的木箱边缘飞舞，幽光映亮了箱内杂乱的景象：几瓶贴着危险化学品标签的棕色玻璃瓶随意倾倒，旁边散落着简陋的烧杯、导管、酒精灯，还有一台沾满污渍的微型电动研磨机。

这是一个简易、粗糙却足以致命的制毒工作台！

而在这一堆危险的化学垃圾旁边，几张散落的、边缘卷曲的素描纸格外扎眼。

崔然竣用枪口小心翼翼地拨开压在图纸上的一个空试剂瓶。

惨淡的灵蝶幽光下，图纸上的内容清晰可见——那是几枚戒指的设计草图。

戒托宽厚，边缘被刻意设计成尖锐、不规则的棱角。戒面中央，潦草地标注着需要镶嵌的位置，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目的词：黑曜石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