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例行巡视剧场,空荡的舞台幽蓝灯光下,管理员意外发现角落里的一个木偶面颊上赫然挂着两道湿漉漉的泪痕。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泪珠悬在木偶下颌,触手冰凉。
管理员心中惊疑,伸手去按动木偶脑后关机键。
就在他指尖用力按到底的瞬间,一片死寂中,木偶身体深处似乎传来一丝微弱而清晰的啜泣声——仿佛发自齿轮与黑暗的缝隙之间。
管理员浑身汗毛倒竖,再不敢多看一眼木偶脸上凝固的湿痕,落荒而逃。
————
————
舞台侧翼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池一靠在冰冷的金属置物架上,小口啜饮着沈执星塞给她的热可可,指尖的颤抖还没完全平复。
白泽宇就站在她身旁半步的距离,深灰色毛衣衬得他身形清瘦,手里那个造型奇特的声波记录仪屏幕正无声地闪烁着极其微弱、却绝不寻常的波形——像极细的银针在深潭底部不规则地搅动。
白泽宇的眉头越蹙越紧,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凝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仪器上跳跃的光点和他捕捉到的、常人无法触及的频率。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紧绷感,嘟嘟囔囔着:
白泽宇“……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池一从杯沿上抬起眼,声音还有些微哑:
池一“泽宇?听到了什么?”
白泽宇“不是‘听’……是‘感觉’。一种……低频的震颤,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源头就在剧场内部。”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记录仪屏幕上一个特定的波段,那里正有规律地出现一种尖锐的“毛刺”。
白泽宇“不像自然结构发出的呻吟,也不是普通的设备噪音。更像……某种被刻意压抑的‘呜咽’,或者……某种精密仪器运行时泄露的底噪?带着强烈的情绪残留,痛苦,怨恨……但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很不纯粹。”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池一依旧苍白的脸上,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白泽宇“你感觉怎么样?刚才……”
池一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池一“还好。就是……有点冷。”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白泽宇立刻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姜糖水的甜香飘散出来。
白泽宇“喝点这个?中午刚泡的。”
池一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
池一“……谢谢你,泽宇。”
舞台中央,惨白的工作灯下,崔杋圭正皱着眉研究崔然竣硬塞过来的那颗草莓糖,指尖捻着糖纸,一脸嫌弃。
崔杋圭对着糖纸嘀咕:
崔杋圭“……幼稚。”
崔然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审讯室特有的冷硬回音,似乎在追问程野什么细节。
崔杋圭啧了一声,把糖随手塞进风衣口袋,目光转向后台深处那片黑暗,若有所思:
崔杋圭“被‘吃’掉的怨气……包裹的‘呜咽’……”
突然,舞台另一侧传来一阵压抑着兴奋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骤雨打芭蕉。
沈执星整个人几乎要趴进她那印着卡通猫咪的巨大双肩包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她面前摊开一台超薄笔记本和好几台奇形怪状的转接设备,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因专注而发亮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
她十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沈执星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密集的雨点:
沈执星“绕过……绕过去……对,就是这里。小样儿,跟姐姐玩加密?太嫩了!”
她猛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瞬间刷过瀑布般的数据流。
沈执星的头猛地从包里弹起来,挥舞着拳头,声音因激动拔高:
沈执星“YES!BEOMGYU哥,池姐,泽宇哥!破开了!剧团那台老掉牙的财务电脑和何师傅的私人邮箱,全搞定!”
她的喊声在空旷的剧场里激起回响,连后台审讯室的门都似乎被惊动,开了一条缝,露出崔然竣半张冷峻的脸和程野瞬间变得难看的表情。
崔杋圭立刻大步走过去。
崔杋圭“说重点。”
沈执星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眼睛放光:
沈执星“财务有大窟窿!程团长申报的几笔大型设备维护和木料采购资金,去向根本对不上账!至少有三分之一……不,一半!不翼而飞!手法挺隐蔽,做了好几层假账!”
她又飞快切换到邮箱界面。
沈执星“再看何榛师傅出事前一周的邮件!他发给一个没署名、加密等级超高的邮箱,附件是几张……木偶设计图?还有一段话!”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一种压抑着愤怒的语气念道:
沈执星“‘……欺人太甚!真当我是提线木偶,任人摆布,连最后一点心血都要剽窃?署名权?分红?呵……你们会后悔的。那些‘无魂’的东西,迟早会流下真正的血泪……’”
沈执星念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沈执星“哥,这‘无魂的东西’……是不是跟池姐‘看’到的凶手那句话对上了?”
崔杋圭盯着屏幕上那句充满怨恨的“血泪”,眼神冰冷。
崔杋圭“剽窃?署名权?程野?还是……那个‘小唐编剧’?”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审讯室门。
就在这时,剧场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冷风。
金泰亨穿着白大褂,外面随意罩了件深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
他步履生风地径直走向众人,目光扫过白泽宇的声波记录仪和沈执星的电脑屏幕,最后落在崔杋圭脸上。
金泰亨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声音像冰碴:
金泰亨“初步毒理结果。傅临和何榛体内,都检出同一种东西。”
他把平板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图谱。
金泰亨“一种人工合成的、极其罕见的神经毒素变体。作用机制类似强效致幻剂,但目标极其精准——直接作用于大脑杏仁核和海马体区域,能在极短时间内将恐惧感放大数百倍,并强行刺激泪腺超负荷分泌。”
他指着图谱上一个被标红的区域。
金泰亨“这玩意儿,微量就能让人‘吓’到泪流不止,心脏骤停。致死剂量下……就是他们尸检呈现的样子。泪腺崩溃,死于极致的‘恐惧’本身。”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金泰亨“而且,这东西不稳定,代谢极快,常规尸检很容易遗漏。手法……非常专业,也非常恶毒。绝对不是街头能搞到的货色。”
崔秀彬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看着图谱倒吸一口凉气:
崔秀彬“强行灌注‘恐惧’吗……天,这比任何鬼故事都可怕,人心怎么能……”
崔杋圭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颈间的铜钱吊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从金泰亨的平板,移到沈执星屏幕上何榛的邮件,再掠过白泽宇记录仪上那诡异的震颤波形,最后投向后台那片深沉的黑暗。
那里,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在阴影中蠕动,连接着谎言、贪婪、剽窃和被强行制造的血泪。
崔杋圭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打破了死寂:
崔杋圭“鬼话连篇?呵……装神弄鬼的‘人’,自己都快信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崔杋圭“木偶流的泪是假的,但人心流出的毒……可是货真价实的。”
白泽宇记录仪上的波形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一颗血滴坠入深潭,瞬间又恢复了那压抑的、持续的震颤。
剧场穹顶高处的气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