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剧院库房角落立着个旧木偶,它身上蒙满灰尘,眼睛却出奇地亮。
管理员某天清晨发现它面颊上挂着两颗泪珠,像真人流下的眼泪一样。
他伸手去擦,指尖刚触到那泪珠,木偶的头突然就歪了——直勾勾看向他。
据说,谁碰了木偶的眼泪,谁就将替它流泪流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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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Mist Office巨大的玻璃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黑胶唱片特有的、温暖的尘埃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
崔杋圭蜷在他那张宽大的、看起来就很贵的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黑色的中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滑过脸颊,遮住了他左耳上那枚银色的环形耳饰。
他闭着眼,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声地敲击着某个旋律,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沈执星“BEOMGYU哥!”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沈执星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个巨大的平板电脑,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脸上是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潮红。
沈执星“来活儿了!大活儿!”
崔杋圭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崔杋圭“啧,吵死了。说。”
沈执星“是‘牵丝引’木偶剧团。”
沈执星把平板怼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封措辞极其混乱的邮件,夹杂着大量惊叹号和错别字。
沈执星“他们团里两个核心成员,一周内都死了。死法……邪门得很。邮件里说现场都发现了……会哭的木偶?”
池一“会哭的木偶?”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藤椅上翻阅一本厚重古籍的池一抬起了头,她声音柔和,带着点书卷气的沉静。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秀气的眉头微蹙。
崔杋圭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
他扫了一眼平板,目光落在“傅临(操控演员)”、“何榛(木偶师)”这两个名字上,以及邮件附件里几张模糊但惊悚的现场照片——散落的木偶部件上,清晰可见蜿蜒的、湿漉漉的泪痕。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挂在脖子上的铜钱吊坠。
崔杋圭“真是怨气冲天……”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眼神却锐利起来,
崔杋圭“怨气浓得隔着屏幕都呛鼻子。老地方,‘牵丝引’剧团剧场。执星,带上你的家伙事儿。池一,你也来吧。”
他利落地起身,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风衣外套,动作流畅。
沈执星“收到!”
沈执星立刻把平板塞进她那印着卡通猫咪的巨大双肩包,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各种奇形怪状的数据线和接口设备。
池一也合上古籍,轻轻起身,拿起自己素雅的帆布挎包。
崔杋圭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精致的木质唱片柜前,指尖在一排排黑胶唱片上滑过,最后停留在一张封面是抽象几何图案的唱片上。
他把它轻轻抽出来,放上了旁边那台造型复古的唱片机。唱针落下,低沉舒缓的大提琴前奏流淌出来,瞬间包裹住整个空间。
沈执星“哥,这就走吗?”
沈执星一边往包里塞最后一件东西一边问。
沈执星“不等泽宇哥回来?”
崔杋圭“留个纸条就行了。”
崔杋圭头也不回,声音被大提琴的旋律衬得有点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
崔杋圭“这种级别的怨气,他隔着半座城都能‘听’到。走了。”
他率先拉开门,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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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引”木偶剧团坐落在城市边缘一片略显萧条的旧厂区改造艺术园里。
剧场是个由旧仓库改造的巨大空间,高高的穹顶,裸露的钢架结构上还残留着斑驳的工业油漆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木头、油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腥甜味混合的气息。
巨大的幕布垂落着,舞台空旷得令人心慌。几束惨白的工作灯从高处打下,照亮舞台中央一小块区域,更显得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择人而噬的巨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黄黑相间的带子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低声交谈,脚步声在空旷的剧场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崔杋圭三人刚踏进后台通道入口,一个穿着笔挺深蓝警服、肩章上银色星徽闪耀的身影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同样制服笔挺、一脸严肃的边伯贤。
来人身材挺拔,肩宽腿长,警帽帽檐下露出的眉眼冷峻,周身气场强大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秩序感。正是特殊刑侦大队队长,崔然竣。
崔然竣“哟,”
崔然竣脚步停在崔杋圭面前,帽檐下的眼睛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不易察觉的倦意,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崔然竣“Mist Office的‘王牌调查员’大人,这次动作倒挺快。怎么,闻到‘大餐’的味道了?”
崔杋圭毫不示弱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黑色风衣衬得他脖颈修长,那枚银色环形耳坠在惨淡的光线下闪过一点冷光:
崔杋圭“比不上崔队长,军靴踩地的声音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扰民。”
他语气平淡,字字带刺。
崔然竣哼笑一声,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池一和沈执星,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也只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崔然竣“池一,执星。现场初步勘验刚结束,在死者何榛的工作台区域发现了关键证物——就是这个。”
他侧身,示意他们看向警戒线内一个被特殊证物袋封存的区域。
工作台上异常凌乱,各种雕刻工具、木屑、颜料罐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在那片狼藉中央,静静躺着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木偶部件——那是一个雕刻得极其精美、却断裂开的女性木偶的头颅。
惨白的木质脸庞上,两道清晰蜿蜒、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泪痕”,从空洞的眼窝处一直延伸到下颌,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一股阴冷、黏腻、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灵压扑面而来,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
沈执星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平板,脸色发白。
池一也微微屏住了呼吸,镜片后的眼神凝重。
崔杋圭却像没受到任何影响。他径直上前,无视了警戒线旁一个年轻警察想要阻拦的手势,在崔然竣默许的目光下,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微微俯身,距离那个哭泣的木偶头颅只有半臂之遥,他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只有远处警察的低语和剧场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细微的管道滴水声。
倏地,崔杋圭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迅速直起身,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眉宇间凝着一股冰冷的煞气。
崔杋圭“不止一个。”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幽暗的寒意,目光锐利地刺向崔然竣。
崔杋圭“这里残留的怨灵气息……浓得化不开,而且至少纠缠着两个……不,是三个极其强烈的怨念!痛苦、不甘、还有……刻骨的恨意。”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后台更深处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区域。
崔杋圭“最强烈的源头,在那边。”
几乎是同时,一只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近乎透明的蝴蝶,轻盈地从崔杋圭的指尖幻化而出。它的翅膀薄如蝉翼,边缘流动着细碎的星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
灵蝶无声地扇动翅膀,在崔杋圭身周盘旋了两圈,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后台黑暗深处,悠悠地飞了过去。
那点幽蓝的光芒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微弱地跳动,如同冥河上孤独的引魂灯。
崔然竣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紧锁着那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幽蓝光点。
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手猛地一挥,斩钉截铁的命令打破了死寂:
崔然竣“伯贤哥,守住出入口,控制现场所有人!其他人,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紧随着那只幽蓝的灵蝶,冲入了那片未知的、散发着浓烈怨气的黑暗之中。
军靴踏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边伯贤“啊,又是我善后,这鲁莽的家伙。”
边伯贤嘟嘟囔囔着听令,崔杋圭看着崔然竣毫不犹豫冲入黑暗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低语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
崔杋圭“真是莽夫一个……”
他扯了扯风衣领口,动作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骨清晰。
他没有立刻跟上,反而侧过头,目光扫过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沈执星和神情凝重的池一。
崔杋圭“执星,”
崔杋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多了分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崔杋圭“检查这区域所有能接电的玩意儿,监控、电脑、灯光控制台……一个也别放过。特别是那些‘泪痕’,”
他下巴朝工作台上那个诡异的木偶头颅点了点,
崔杋圭“取样,送给泰亨、秀彬他们分析成分,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哭出来的。”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池一身上,停顿了一秒,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任务的分量:
崔杋圭“池一,别碰任何东西,先跟着我。你的‘眼睛’,待会儿可能要看点更……‘刺激’的。”
沈执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立刻从巨大的双肩包里掏出各种小巧的探测器和采样工具,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沈执星“明白,哥你放心,掘地三尺我也把数据给你挖出来。”
池一只是轻轻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但眼神却很沉静:
池一“好。”
崔杋圭不再多言,转身也朝着灵蝶消失、崔然竣闯入的方向走去。
他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穿过工作区带起的微弱气流中轻轻晃动,像一片沉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里。
池一紧随其后。
就在她即将步入黑暗前,眼角的余光瞥见舞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白泽宇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身形清瘦,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声波记录仪,正对着舞台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捕捉着什么常人无法感知的频率。
他似乎察觉到了池一的目光,抬起头,隔着半个空旷的舞台,视线短暂地交汇。
没有言语,白泽宇只是对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关切和提醒。
池一脚步微顿,也轻轻颔首回应,随即加快步伐,追着崔杋圭的身影,消失在舞台后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