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客栈的第四位客人4

客栈楼宇已然老朽，墙壁上霉斑如墨，深夜里木楼梯的呻吟声不绝于耳，沉沉地浮起又落下。

可最令人悚然的，却是206号房间——无论何时，总有一种钥匙串彼此碰撞的叮当声穿透死寂，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锋利得刺破耳朵。

我到底忍不住，问过店主。

店主只漠然抬起眼睛，一面擦着杯子一面说：“那房，几十年来一直锁着，从未住人。”

钥匙在门内晃荡不休，锁着的，究竟是不是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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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所有光线。唯有那催命的“哗啦……哗啦……”声，步步紧逼。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铁锈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陈旧血液的甜腻腐败气息。

崔杋圭的手指在黑暗中死死扣住崔然竣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崔然竣没有挣脱，两股力量在冰冷与恐惧中无声地传递着唯一真实的触感——对方还活着。

崔然竣用压低到极致的气声，带着喘息:

崔然竣“服了，这鬼动静，比局里催命的电话还瘆人。要往哪退？”

崔杋圭的呼吸冰冷而急促:

崔杋圭“右后方有凹陷……那有岩石挡着……别出声！”

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凭着对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像盲人般摸索着后退。

崔杋圭的登山靴碾过湿滑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崔然竣立刻用空闲的手摸索着抓住他的冲锋衣下摆，用力一扯，示意噤声。

崔杋圭身体一僵，随即屏息，两人藏入岩壁的石块缝处。

锁链声在洞口停驻。一股更阴冷、更沉重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浓重的湿土和腐朽植物的味道。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了洞内，每一步都伴随着铁链拖地的滞涩摩擦。

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扭曲，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脚步声和锁链声才缓缓退去，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

两人依旧紧贴着岩壁，直到崔杋圭率先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尖冰凉微颤。

他摸索着打开强光手电，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也照亮了彼此脸上残留的惊悸和额角的冷汗。

崔然竣的冲锋衣肩头蹭上了大片深绿的苔藓，崔杋圭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狼狈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崔然竣长长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下被捏麻的手腕，故作轻松说道:

崔然竣“啧，手劲儿真大，崔大侦探。我这手腕要是废了，下半辈子你负责？”

他借着灯光，目光扫过洞壁那行暗红的字迹，笑容淡去，眼神锐利起来。

崔然竣“‘红绳非护，乃祭之印。山神厌弃，锁链追魂’……林星遥手上那玩意儿，是催命符？”

崔杋圭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手电光柱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声音低沉：

崔杋圭“标记……被选中的祭品。客栈里的声音……是来‘收割’的。温言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逃了。”

他转向洞穴深处，光束刺破黑暗。

崔杋圭“这里……有答案。走。”

洞穴深处愈发崎岖湿滑，巨大的钟乳石如巨兽獠牙般倒悬，滴落冰冷的水珠。空气里那股铁锈混合腐败甜腻的气息越来越浓。

绕过一块形似屏风的巨大岩石，一个稍显开阔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粗糙石台，形制古拙，布满岁月的痕迹。

石台表面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种深紫近黑、布满瘤状凸起的物质——与洞外袭击他们的藤蔓表皮一模一样。

石台边缘，缠绕着几圈早已枯萎、颜色发黑的同类藤蔓。

更触目惊心的是石台表面。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污渍浸染其上，深深渗入那些瘤状凸起的缝隙中。

在石台正前方，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沾满泥土的专业级植物标本夹，几支折断的记号笔，还有……半截断裂的红绳。那鲜艳的红色在昏暗光线下异常刺眼，与林星遥腕上的一模一样！

崔然竣蹲下身，用匕首尖端小心挑起那半截红绳，脸色凝重:

崔然竣“温言的？他来过这里……红绳断了，是被扯断的，还是……‘仪式’完成了？”

崔杋圭的手电光扫过石台后方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面布满了简陋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壁画。线条粗犷，用暗红的矿物颜料涂抹，描绘着一幅幅诡异的场景：扭曲跪拜的人形，缠绕着粗大藤蔓的祭台，祭台上模糊的人影……还有，最重要的——几乎每一个被献祭的人形手腕上，都清晰地点缀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

崔杋圭的声音冷得像冰，手电光定格在那些红圈上:

崔杋圭“祭印……红绳就是标记。戴绳者，即为山神厌弃、选中之祭品。”

他猛地转头，看向崔然竣。

崔杋圭“林星遥的红绳……是谁给的？温言？还是……别人？”

这个念头让两人脊背同时窜起一股寒意。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悉索”声从石室角落传来，如同无数细足在岩石上爬行。

手电光猛地扫过去——只见石室角落一片深紫色的“苔藓”如同活了过来。无数细小的藤蔓触须正从岩壁缝隙中疯狂钻出，汇聚成一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他们两人立足之处急速蔓延！

崔然竣瞳孔骤缩，一把将崔杋圭猛地向后一拽，同时匕首寒光一闪。

崔然竣“小心！后面！”

崔杋圭反应极快，顺势后退的同时，登山杖带着劲风狠狠抽向那涌来的藤蔓潮。

“啪！”

杖尖与藤蔓接触，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股浓烈的腥甜恶臭瞬间爆开。被击中的藤蔓剧烈扭动，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涌来。

崔然竣迅速挥动匕首格挡，锋利的刀刃割断了几根粗壮的触须，断口处喷溅出暗绿色粘稠汁液。

崔然竣“妈的，砍不断根！太多了！退出去！”

崔杋圭也发现了，这些细小藤蔓极其坚韧，而且数量惊人。他当机立断：

崔杋圭“走！原路返回！快！”

两人背靠背，一边用登山杖和匕首格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藤蔓触须，一边沿着来路疾退。

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穷追不舍，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崔杋圭的冲锋裤被溅上的粘液腐蚀出几个小洞，发出嗤嗤轻响。

终于冲出洞口，刺骨的冰冷空气裹挟着浓雾扑面而来。

身后的藤蔓似乎忌惮洞外的光线或低温，在洞口边缘疯狂舞动，却终究没有追出。

两人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向彼此，又警惕地盯着那幽深洞穴。

崔然竣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粘液，喘着粗气:

崔然竣“这鬼地方……温言要真在里面，怕是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崔杋圭沉默地检查着冲锋裤上的腐蚀痕迹，眼神幽暗。

他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洞口边缘湿漉漉的苔藓下，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小片被揉皱的、边缘沾着泥点的纸，显然是被人匆忙塞进缝隙的。

他展开纸片。上面是两行极其潦草、几乎力透纸背的字迹，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快逃！山神今夜索双祭！雾歇有耳，莫信！”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无比眼熟的图案——正是温言草纸上，以及石室壁画中那个代表犬鸣村的“犬”字符号。

崔杋圭将纸条递给崔然竣，声音低沉:

崔杋圭“王星越……还是宋轻竹？”

他望向浓雾中犬鸣村的方向，眼神锐利。

崔杋圭“‘雾歇有耳’……看来，我们的老板娘，藏着比苍白脸色更深的秘密。‘双祭’……”

他的目光落在崔然竣和自己身上，寒意凛然。

浓雾翻滚，将“雾歇”民宿那歪斜的轮廓彻底吞没。那盏昏黄的门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模糊而诡异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