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之砝码】悬浮于死寂的废墟之上,牌面那架冰冷的银灰天平无声地、缓慢地、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法则威严向下倾斜。猩红的心脏虚影每一次搏动,都如同重锤擂在龙曜残破的胸膛,带来撕裂痛楚的同时,也强行维系着那缕微弱却炽热的生机。裂痕蔓延的势头被暂时冻结,碳化的边缘不再扩张,代价是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骨骼深处传来的、濒临解体的呻吟。天平的另一端,那代表颅骨熵源核心的暗紫投影,在混乱能量的持续冲击下剧烈扭曲,边缘不断崩解逸散出细碎的数据光尘。
短暂的喘息被颅骨深处爆发的、更加疯狂和绝望的咆哮打破!
“吼——!”
不再是灵魂层面的震荡,而是真实撕裂空气的、混合着金属断裂与能量殉爆的恐怖嘶吼!巨颅右眼窝下方被【裁决之砝码】与亚瑟冰链共同锁定的巨大破口处,粘稠的紫黑色熵灭物质如同被煮沸的沥青,剧烈翻腾、喷溅!并非逃离,而是凝聚!无数粘稠的触须从中疯狂探出,互相缠绕、融合,在极短时间内,竟凝聚成一个扭曲、畸形、仅有三趾的、纯粹由熵灭能量构成的巨大脚爪!这脚爪无视物理结构,带着湮灭万物的气息,悍然撕裂了亚瑟竭力维持的部分冰链,朝着悬浮的【裁决之砝码】和其下方的龙曜狠狠踩踏而下!这是孤注一掷的反扑,目标直指审判的源头!
“休想!”亚瑟冰蓝的瞳孔中寒芒暴涨。霜核伞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尖啸,伞面冰蓝符文瞬间熄灭近半!他将几乎全部剩余能量孤注一掷地注入伞柄!数十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几乎化为实质幽蓝水晶的锁链,从伞骨尖端暴射而出,并非攻击脚爪,而是如同最坚韧的锚链,死死缠缚在颅骨破口边缘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粗大管线与齿轮结构上!他要用物理结构本身,强行迟滞这致命一踏!
“咔嚓!嘎吱——!”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和冰链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同时炸响!巨大的熵灭脚爪被硬生生拖拽得顿了一瞬,下落的轨迹发生偏移!然而,那恐怖的力量依旧撕碎了部分冰链,裹挟着湮灭之风,擦着【裁决之砝码】的边缘,狠狠轰击在龙曜三人侧后方堆积如山的锈蚀废墟之上!
“轰隆——!!!”
如同万吨巨锤砸落!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被击中的废墟瞬间化为齑粉,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沸腾紫黑色能量的深坑骤然出现!冲击波裹挟着致命的金属碎片和熵灭气息横扫而来!
“呃!”亚瑟被反噬的巨力狠狠掼倒在地,霜核伞脱手飞出,伞面光芒黯淡到了极点,旋转着插在不远处的碎石中。他嘴角溢出一丝冰蓝色的血液,挣扎着想站起,却因能量透支而眼前发黑。
龙曜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本能地将龙小邪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布满裂痕的后背硬抗了大部分冲击!猩红的裂痕再次被暴力撕开,金红色的光粒伴随着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龙小邪苍白的脸上和冰冷的【裁决之砝码】牌面上。
“龙曜…哥…”龙小邪的声音带着剧痛和惊惶,他能感觉到护住自己的身躯在剧烈颤抖,裂痕下滚烫的血液带着灼烧灵魂的温度。
【滋——!外部承载单元(龙曜)结构损伤加剧…生命基质流失加速…警告!熵源核心反扑能量峰值!…滋…裁决法则压力激增…天平平衡临界点!…霜核稳定性…13.0%…】温莎的警报在龙曜意识深处拉响,尖锐欲裂。
颅骨眼窝深处的暗紫光芒在脚爪反扑的瞬间亮到了极致,充满了残忍的得意。它似乎认定了审判即将被粉碎!
然而,就在那巨大脚爪擦过【裁决之砝码】牌面的瞬间!牌面之上,那架缓慢倾斜的天平,仿佛被这来自审判对象的“亵渎”一击彻底激怒!
嗡——!
【裁决之砝码】爆发出刺穿灵魂的银灰强光!牌面边缘,那荆棘与闪电构成的符文骤然点亮!天平两端,景象骤变!
代表龙曜心脏的猩红虚影,猛地收缩凝聚,化为一滴燃烧着不屈金焰的、沉重无比的“血砝码”!而另一端,那扭曲的熵源核心投影,在强光照射下,其内部结构被瞬间“透视”、解析、无限放大!投影中心,一个由无数精密到极致、却又布满污秽锈蚀的暗紫色齿轮嵌套而成的复杂核心结构,清晰地浮现出来!它的运转轨迹、能量节点、最脆弱的那一齿啮合处…纤毫毕现!这核心投影,此刻也化为了一枚“砝码”,一枚充满腐朽与混乱的“熵砝码”!
审判,进入最终阶段!
那滴燃烧的“血砝码”,带着龙曜所有残存的生命力与向死而生的意志,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下坠!
“铿——!”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法则本身的、冰冷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空间,甚至压过了颅骨的咆哮!
“熵砝码”内部,那被无限放大、清晰暴露的核心齿轮结构上,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被锈蚀和混乱能量侵蚀出的微小裂痕节点,在“血砝码”携带的审判巨力精准无比的撞击下——
应声碎裂!
现实中的巨型金属颅骨,猛地一僵!
右眼窝深处那狂闪的暗紫光芒,如同断线的灯泡,骤然熄灭!紧接着,一股沉闷到令人窒息的、仿佛来自内部最深处的碎裂声,从颅骨内部密集地、连锁反应般地爆发出来!
“咔…咔嚓…咔嚓嚓嚓——!”
紫黑色的、粘稠如石油的污秽液体,混合着破碎的齿轮碎片和烧焦的管线,如同溃烂的脓疮,从颅骨右眼窝的破口、鼻孔、耳道以及表面无数细密的裂缝中,不可抑制地疯狂喷涌而出!那巨大的熵灭脚爪瞬间溃散成原始的紫黑粘液,如同垂死的章鱼触手般无力地流淌、滴落。
颅骨那空洞的眼窝彻底失去了光芒,巨大的金属结构发出最后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如同亿万生锈齿轮同时停转的呻吟,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它爬出的废墟之上,激起漫天尘埃。它不动了。那令人窒息的、源于远古的恶意凝视,终于消失了。
【滋…目标熵源核心…信号湮灭…威胁解除…滋…】温莎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的空白。
【裁决之砝码】的光芒缓缓收敛,牌面上的天平虚影消散,重新化为一片冰冷的银灰色星空。它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悄然飞回龙曜手中那枚光芒黯淡的古老轮盘内,消失不见。
压在龙曜身上的死亡威胁骤然消失,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瞬间崩断。再也支撑不住,他抱着龙小邪,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般,重重向前栽倒。鲜血从全身的裂痕中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冷的地面洇开一片刺目的金红。
“龙曜!”亚瑟强撑着冲过来,冰蓝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他试图扶住龙曜,却触手一片粘稠滚烫。
龙小邪挣扎着从龙曜怀里爬出,看着龙曜那几乎不成人形、被裂痕和金红血液覆盖的身体,冰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他想伸手去碰,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亚瑟迅速检查龙曜的状况,脸色凝重如冰:“生命基质流失太快!必须立刻…”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具如同山峦般倒塌、正不断渗出污秽的巨型颅骨,又落在龙曜手中那枚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变得灰扑扑的古老轮盘,最后定格在龙小邪那张写满恐惧、身体却依旧覆盖着不稳定幽蓝冰纹的脸上。
危机暂解,然而代价惨烈。倒下的巨物如同沉默的墓碑,喷涌的污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轮盘黯淡,裁决隐没,而前方颅骨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破损眼窝深处,在污秽流淌的间隙,似乎…并非彻底的黑暗?一点极其微弱、截然不同的、如同被厚厚油污包裹住的…微弱的白芒,在污秽的深处,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滋…检测到微弱…未知能量信号…源点:颅骨内部…能量性质…纯净…与熵源污染…截然相反…滋…分析…受阻…】温莎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在这片血腥与污秽的废墟中,投下了一个全新的、充满迷雾的问号。
沉重的喘息混杂着血腥气,在死寂中回荡。短暂的胜利,不过是踏入了更庞大谜局的入口。那点污秽深处的微小白光,是希望的引信,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