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亚瑟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转身蹲下,那双燃烧着冰焰的蓝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纯粹的恐慌。他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冲到龙小邪身边,那双前一秒还带着暴戾力量想要撕裂温莎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悬停在龙小邪蜷缩的身体上方,竟不敢轻易落下,仿佛对方是易碎的琉璃,一碰就会彻底崩毁。
“呃啊——别…别过来!滚开!都滚开!”龙小邪的惨叫并非完全指向外界,更像是深陷绝望泥沼的灵魂发出的悲鸣。他猛地挥动手臂,指甲在空气和冰冷的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身体像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剧烈地痉挛、弓起又落下,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哽咽和破碎的嘶喊。“树…烧着了…哥…哥——!!血…全是血——!”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滚烫的血腥气。紧闭的眼角不断渗出滚烫的生理性泪水,混合着汗水,沿着苍白失色的脸颊狼狈地淌下。那剧烈的颤抖并非仅仅源于物理上的痛苦,更像是在承受某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精神碾压——温莎那冷酷的、直指真相核心的话语,如同钥匙,粗暴地插入了他意识深处被强行焊死的锈蚀锁孔,将那些被层层封印、刻意遗忘的、属于龙曜的死亡记忆,连同其附带的、足以摧毁凡人精神的庞大信息洪流,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
那些画面不再是模糊的闪回。它们是无比清晰的:燃烧的世界树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扭曲蠕动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吞噬着光芒,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仿佛直接灌入了鼻腔,而最清晰、最撕心裂肺的,是龙曜转身将他推开时,那浴血的、决绝而温柔的背影,以及那一刻涌入他脑海的、带着兄长最后体温与无尽嘱托的庞大信息……那信息太过沉重,包含了世界的起源、毁灭的根源、无法承受的预言和责任,像一座燃烧的山岳,轰然砸碎了他少年心性构筑的所有堤坝!
“啊——阶梯…阶梯断了!”龙小邪猛地仰起脖颈,脆弱的喉结在皮肤下痛苦地滚动,发出嗬嗬的喘息,仿佛被扼住了咽喉。“预言…神谕…不对…全都错了!错的!!”他语无伦次,指甲在太阳穴附近抓出血痕,思维显然已经完全被混乱恐怖的幻象占据、撕扯,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小邪!看着我!是我!亚瑟!”亚瑟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镇定和冰冷,只剩下近乎哀求的沙哑。他终于抛开所有顾忌,不再犹豫,伸出双手,试图固定住龙小邪疯狂挣扎的身体。他的指尖触碰到少年汗湿冰冷、颤抖如风中落叶的手臂肌肤,那触感让他心脏骤然缩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用力禁锢,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笨拙却尽可能稳固的屏障,将他蜷缩在地板上的身体半拢入怀中,隔绝开冰冷坚硬的地面和背后温莎那令人窒息的视线。
“坚持住…求你…坚持住…”亚瑟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着怀中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他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线绷紧如铁。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助,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智慧、冷静,在此刻龙小邪崩溃的灵魂风暴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他只能一遍遍徒劳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温莎站在几步之外,如同凝固的雕像。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掠过地上痛苦挣扎的少年,最终落在了亚瑟那罕见的、全然失态的恐慌背影上。那张精致的脸上,惯有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他刚才那番“解剖刀”般精准、冷酷的陈述,目的本是为了逼亚瑟正视现实,打破他那可笑的、自欺欺人的保护姿态。他料到了亚瑟的愤怒,甚至期待着他失控的爆发,那正是撬动局面的支点。
但他没有料到,或者说,他选择性地低估了那番话对龙小邪本人造成的毁灭性打击。龙小邪精神壁垒的脆弱程度,远超他的预估。那些真相碎片,对亚瑟来说是刺痛和愤怒,对龙小邪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足以瞬间摧毁他勉强维持的理智平衡。
空气中弥漫着龙小邪破碎的呜咽和喘息,汗水混合着恐惧的气息,以及亚瑟低沉急促、带着绝望的安抚声。温莎看着亚瑟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脊,看着他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龙小邪护在怀中,那场景刺痛了他某种深埋的神经。他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更冷酷的剖析,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墓碑,见证着眼前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精神炼狱。
亚瑟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的极地冰焰,穿透空气,死死钉在温莎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只有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和无声的控诉:
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