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初绽的河岸

仙境净水湖畔那一点冰蓝微光的震颤尚未在水清漓心中平息，人类世界，一个平凡的周六清晨，阳光却已经带着初夏特有的热度，灼烤着城市边缘那条名叫“清河”的河道两岸的空气。空气里弥漫的，是淤泥被翻搅后特有的土腥气，混杂着各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有机物散发出的、令人皱眉的酸馊味。

“嘿咻！王默，接住！”建鹏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穿透了沉闷的空气。他脸上蹭着几道泥印子，额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正费力地拖拽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有半人高的黑色垃圾袋，袋子表面湿漉漉、滑腻腻的，不断往下滴着浑浊的污水。

王默闻声赶紧放下手里装满塑料瓶的编织袋，小跑两步上前帮忙。她白皙的脸颊同样沾了泥点，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身上那件印着小花的旧T恤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染得看不出原色。两人合力，才将这个沉重得不像话的袋子拖到了河岸高处临时堆积的“垃圾山”旁边。

“呼……这、这也太重了！”王默喘着粗气，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座由塑料袋、破渔网、腐烂的木头、锈蚀的铁桶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杂物堆成的小山，心里沉甸甸的。这是他们叶罗丽小学五年级三班“守护母亲河”环保小组奋战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战利品”，却只是眼前这段不足百米河道恶疾的冰山一角。浑浊的河水在垃圾堆下缓缓流淌，颜色是令人不安的深褐色，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和泡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偶尔有气泡从河底淤泥里冒出来，“啵”的一声破裂，释放出更浓郁的恶臭。

“喂，王默！别发呆啊！那边还有！” 陈思思的声音传来。她穿着利落的工装裤和套头衫，带着手套，正和舒言一起试图把一截深深卡在岸边淤泥里的破旧自行车骨架拔出来。舒言眉头微蹙，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他用力时手臂肌肉线条绷紧，显然也累得不轻。齐娜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小心地用夹子捡拾着散落在草丛里的烟头和碎玻璃，神情专注。

王默应了一声，甩甩有些发酸的手臂，目光扫过河面。浑浊、滞涩、死气沉沉……这就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清河”吗？记忆中，似乎也从未清澈过，但如今这触目惊心的污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她想起仙境里水王子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净水湖，那清澈得能倒映星河的美丽……再看看眼前这条挣扎在污浊中的河流，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了上来。他们这样捡拾垃圾，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对远在仙境的冰公主，又能有多少帮助？

“默默，别灰心！” 罗丽的声音带着鼓励的暖意，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娃娃形态的罗丽正躲在她背包侧面的小口袋里，只露出一点粉色的裙角。“你看，大家都很努力呢！一点一点来，总会变好的！水王子不是也说过，人类的改变，仙境是能感应到的吗？”

王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沮丧，点了点头。是啊，不能放弃。为了自己的家园，也为了仙境里那些牵挂着的人。她弯下腰，重新拿起夹子，走向岸边一处新的垃圾聚集点——那里被几块腐朽的木板半遮着，堆满了被水流冲积过来的泡沫饭盒、一次性筷子和各种塑料包装袋。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缝隙，正好落在这片区域的一小片水洼上。王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夹子拨开漂浮的垃圾。动作间，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水洼的边缘。

一股奇异的冰凉感瞬间从指尖传来。

不是那种污水中常有的、带着粘腻的阴冷，而是一种……极其清爽、纯粹的凉意，如同山涧源头刚刚融化的雪水。

王默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太累产生了错觉。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看向那被自己拨开垃圾后显露出来的一小片水面。

浑浊的河水在她眼前无声地发生着变化。

就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水面那些悬浮的细小颗粒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去，缓缓沉降下去。深褐色的污浊，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被稀释、驱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那令人窒息的浓重色彩。短短十几秒，那一小片不过巴掌大的区域，竟然变得……清澈见底！

是的，清澈见底！王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小石子，石子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黄绿色藻类，在透过水面的阳光下微微晃动。水是透明的，带着一种久违的、纯净的浅绿色调，干净得不可思议！这小小的一汪清泉，如同镶嵌在巨大污浊画布上的一块纯净绿宝石，突兀，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这……这怎么可能？”王默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再次触碰那片清澈的水面，确认这不是幻觉。

“王默？怎么了？” 旁边正在清理的齐娜注意到她的异样，好奇地凑了过来。

“齐娜！快看这里！”王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一丝颤抖，她指着那片小小的清澈水域，“你看这水！它……它变清了！就在我眼前！”

齐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当目光触及那片清澈见底的浅绿时，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神秘色彩的眼睛也瞬间睁大了。“天啊！真的！”她立刻扭头喊道，“思思！舒言！建鹏！你们快过来看！”

听到呼唤，陈思思、舒言和建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疑惑地围拢过来。当他们看到王默指着的那一小片清澈水域时，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迅速转变为震惊。

“哇靠！见鬼了？”建鹏第一个叫出声，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鼻子贴到水面，“刚才这里不还是黑乎乎的吗？我垃圾袋还在这里蹭过呢！”

陈思思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她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简易水质监测笔（这是舒言改良过的小工具），小心翼翼地避开垃圾，将探头探入那片清澈的水中。液晶屏上跳动的数字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COD（化学需氧量）……数值在下降！而且下降速度很快！”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这不符合常理！自然净化不可能这么快！”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探究。他仔细观察着清澈水域的边缘，那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一边是令人欣喜的清澈，一边依旧是粘稠的污浊。“没有化学药剂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迹象……像是……”他斟酌着词语，“像是水本身在自我更新？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起作用？”

“力量？”建鹏挠了挠头，看向王默，“喂，王默，该不会是你偷偷用了什么魔法吧？”

“我没有！”王默立刻摇头，脸颊微红，“我就是拨开了垃圾……然后它就自己变清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思思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决心的光彩，“这是一个奇迹！一个证明！证明清河，它还有救！证明我们的努力，是有意义的！”她看向眼前依旧污浊的河段，又看看脚下这片小小的清澈之地，声音充满了力量，“大家继续！就从这里开始，我们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