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次日清晨，范府的大门便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京都府衙役砸响。郭保坤之父，礼部尚书郭攸之，眼见爱子被打得面目全非，已然恨毒了范闲，誓要将其置于死地。

柳如玉面对气势汹汹的衙役，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只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范闲？他不在府中。”

话音未落，范闲却施施然从内院走了出来，仿佛刚睡醒一般。衙役们如获至宝，立刻便要上前锁拿。

“谁敢动我哥！” 一声清喝响起！只见范思辙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把大扫帚，如同护崽的猛虎般冲了出来，毫无章法地就朝衙役们扫去，嘴里还嚷嚷：“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场面一时鸡飞狗跳。

柳如玉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当家主母的威严：“住手！范闲乃我范府公子，朝廷命官之子！岂是你们想拿就拿的？要拿人？可以！让那郭保坤亲自上堂，与我儿当堂对质！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否则，休怪我范府不客气！”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将“依法办事”的帽子扣得死死的，堵得衙役们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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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府衙，气氛肃杀。

郭保坤被裹得像个粽子，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贺宗纬作为状师，口若悬河，极尽污蔑之能事，将范闲描绘成当街行凶、无法无天的恶徒，更暗示其指使“已死”的滕梓荆行凶，罪加一等。

范闲气定神闲，应对从容：“府尹大人明鉴。昨夜范某应靖王世子之邀，于醉仙居饮酒赏月，流晶河畔人尽皆知。至于行凶？更是无稽之谈！范某有醉仙居司理理姑娘为人证，可证清白！”

梅执礼捋着胡须，沉吟道：“既有司姑娘为证，且所言合情合理…” 他正欲借坡下驴，宣布范闲无罪。

“且慢！”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太子李诚虔，在长公主李云睿的暗示下，亲临京都府衙，以示对郭家的“重视”，更为了彻底坐实范闲罪名，逼迫庆帝取消婚约。

他身着杏黄常服，龙行虎步走上公堂，目光如电扫过范闲，最后落在梅执礼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梅府尹！司理理不过一介风尘女子，身份卑贱，其言岂能轻信？此等重案，岂能凭她一面之词便草草了结？依本宫看，当用刑以辨真伪！”

梅执礼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太子亲临施压，他哪里还敢坚持？只得颤声道：“太…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来人！请…请刑具！” 衙役们立刻抬上了冰冷的夹棍。

“慢着！”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二皇子李承泽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踱步进来，仿佛只是来看一场好戏。他瞥了一眼太子，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司理理和神色凝重的范闲，笑道：“皇兄，对一个弱女子动刑，未免有失皇家体面吧？况且，这案子…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他的到来，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司理理在衙役上前时，飞快地看了一眼范闲，微微摇头，眼中传递出“不要冲动”的讯息。她随即对着梅执礼盈盈一拜，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大人，民女愿受刑以证清白！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范公子昨夜，确在醉仙居！” 这份决绝，让堂上不少人心生恻隐。

太子的脸色更加阴沉。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厉声道：“好一个忠心的证人！范闲，你以为这就完了吗？那个‘已死’的刺客滕梓荆何在？！你窝藏朝廷钦犯，欺君罔上，该当何罪？！来人！速去缉拿滕梓荆！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眼看衙役就要领命而去，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范闲和滕梓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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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紧绷到极点之际。

堂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而尖细的通传：

“圣——旨——到——！”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堂上所有的喧嚣。

太子李诚虔、二皇子李承泽、府尹梅执礼，以及堂上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来人竟是长公主李云睿，在一众宫娥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踏入公堂。她今日未着素雅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华贵的深紫色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珠翠环绕，仪态万方。

脸上依旧是那份恰到好处的病态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渊，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仪。她手中，稳稳托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她的出现，瞬间成为了整个公堂的绝对中心，那份久居上位、执掌大权的无形气场，甚至盖过了太子和二皇子。

李云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太子困惑不解的脸上、二皇子玩味的笑容上、范闲骤然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上、司理理强作镇定的面容上、以及担架上惊恐的郭保坤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府尹梅执礼身上。

“京都府尹梅执礼，接旨。”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梅执礼慌忙率领全堂衙役跪倒在地：“臣梅执礼接旨！”

太子李诚虔和二皇子李承泽虽然身份尊贵，但在代表皇帝的圣旨面前，也只能躬身肃立。

李云睿展开圣旨，清泠的声音响彻公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京都府所审郭保坤遇袭一案，朕已悉知。经查，范闲昨夜确于醉仙居与靖王世子李宏成宴饮，司理理可为佐证，行凶之说，纯属诬告，着即撤销对范闲之控诉。

刺客滕梓荆，乃朕亲遣密探，假死潜伏，另有重任。其身份隐秘，尔等不得再行追究。郭保坤遇袭一事，着京都府严查真凶，不得牵连无辜。

另，太子李诚虔、二皇子李承泽，身为皇子，当谨守本分，潜心修德，非奉旨意，不得干预有司办案。此案后续，交由京都府依法办理，任何人不得再行置喙！

钦此！”

圣旨内容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堂上局势彻底翻转。

范闲无罪！滕梓荆是皇帝密探！太子和二皇子被当众申斥不得干预！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郭攸之、贺宗纬、尤其是太子李诚虔的心上！太子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看向李云睿的目光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这圣旨，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李云睿宣读完圣旨，将圣旨合拢，交给跪地谢恩、浑身还在发抖的梅执礼。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在太子那铁青的脸上略作停留，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最后，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范闲，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快、难以捕捉的安抚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梅府尹，陛下的意思，你可明白了？”李云睿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

“臣…臣明白！臣谨遵圣谕！”梅执礼叩首如捣蒜。

“嗯。”李云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转身，在宫娥太监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向堂外走去。深紫色的翟衣在肃穆的公堂上划过一道尊贵的弧线，留下满堂的死寂和无数道复杂难明的目光。

这场公堂闹剧，最终以长公主李云睿携圣裁之威，压轴登场，一锤定音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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