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俞晏站在玄关处整理袖口时，听见赵叔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楼梯——凌肆屿还没下来。

"俞晏！好久不见。"赵叔带着一位温婉的女士走进来，"这是林妍，我未婚妻。"

舒俞晏微笑着点头致意。赵叔今年四十有五，能找到这样年轻知性的伴侣确实令人意外。他接过赵叔手中的红酒礼盒，指尖触到盒面上精致的烫金花纹。

"这酒得醒三个小时。"赵叔熟门熟路地往餐厅走，"小屿呢？又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凌肆屿穿着舒俞晏建议的那件藏青色衬衫——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舒俞晏迅速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赵叔好。"凌肆屿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目光在林妍身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我未婚妻。"赵叔骄傲地搂住林妍的肩膀，"下个月结婚。"

舒俞晏注意到凌肆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知道凌肆屿在想什么——赵叔这些年换女友的速度比他换车的速度还快。

"恭喜。"凌肆屿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容，顺手接过舒俞晏手中的红酒，"我去开酒。"

舒俞晏跟着走进厨房，看见凌肆屿正熟练地用开瓶器旋入软木塞。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腕骨突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随着用力微微凸起。

"赵叔这次是认真的？"凌肆屿压低声音问，手上动作没停。

舒俞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园丁正在修剪的灌木："听说婚戒买了卡地亚的。"

"啧。"凌肆屿拔出木塞，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上次那个不是才分手三个月？"

"小屿。"舒俞晏轻声警告，"别在饭桌上提这个。"

凌肆屿突然凑近，近到舒俞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那饭桌上能提三个月前的事吗？"

舒俞晏呼吸一滞。三个月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凌肆屿毕业派对后微醺的状态，车库昏暗的灯光，还有那个未完成的告白...

"不能。"他斩钉截铁地说，伸手去拿醒酒器，却碰到凌肆屿的手指。两人同时缩回手，玻璃器皿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们俩在厨房搞什么鬼？"赵叔的声音从餐厅传来，"菜都要凉了！"

晚餐比预想的和谐。林妍是大学文学讲师，谈吐优雅，连凌肆屿都难得地表现出耐心倾听的样子。舒俞晏小口啜饮着红酒，看着烛光在凌肆屿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所以你们是兄弟？"林妍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赵叔突然呛了一口酒。舒俞晏握紧了餐刀，指节泛白。

"不是。"凌肆屿平静地回答，叉子轻轻戳着盘中的牛排，"我父母去世后，舒家收养了我。"

"哦，抱歉。"林妍面露歉意，"我不知道..."

"没关系。"舒俞晏勉强笑了笑，"那时候小屿才十二岁。"

"现在可是成年人了。"凌肆屿意有所指地看向舒俞晏，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赵叔突然站起身："我去拿甜点。"

舒俞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餐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银质餐具碰触瓷盘的轻微声响。

甜点是张姨拿手的提拉米苏。凌肆屿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奶油沾在嘴角。舒俞晏几乎要伸手去擦，幸好及时克制住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冲动。

"对了，"赵叔突然开口，"车库那辆保时捷是不是该保养了？我认识个不错的技师..."

舒俞晏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三个月前那个夜晚，就是在车库，在那辆保时捷旁边...

"是该保养了。"凌肆屿慢条斯理地擦着嘴，目光却锁定舒俞晏，"毕竟有些重要的事都是在车库里发生的，对吧，哥？"

舒俞晏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脖颈。赵叔疑惑地看向他，而林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我吃好了。"舒俞晏推开椅子站起来，"你们慢用。"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餐厅，径直走向后花园。夜风微凉，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凌肆屿跟来了，转身却看到赵叔。

"你们俩..."赵叔欲言又止，"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舒俞晏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没什么。"

"俞晏，"赵叔叹了口气，"我看着小屿长大的。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他摇摇头，"不只是看哥哥的眼神。"

舒俞晏沉默地摘下一片灌木叶子，在指间揉碎，青涩的香气弥漫开来。

"你知道这有多复杂吗？"他终于开口，"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但你只比他大六岁。"赵叔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泳池的水面反射着月光，波光粼粼。舒俞晏想起凌肆屿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这个泳池里学会游泳时兴奋的样子；想起他十七岁生日那天，穿着湿透的白T恤从水里爬上来，布料紧贴在身上的样子；想起三个月前，他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说"我忍了四年了"时沙哑的嗓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舒俞晏轻声说。

赵叔拍拍他的肩："有时候最复杂的问题，答案反而最简单。"

身后传来玻璃门滑开的声音。凌肆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威士忌："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赵叔识趣地退开："我去看看林妍需不需要帮忙。"

凌肆屿走近，递给舒俞晏一杯酒。他们的手指在杯壁相触，这一次谁都没有退缩。

"赵叔都跟你说了什么？"凌肆屿问，目光灼灼。

舒俞晏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说你是个麻烦精。"

凌肆屿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那他说错了。"他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明明是你的麻烦精。"

夜风拂过，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舒俞晏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男孩——不，男人——忽然意识到，有些感情就像这杯中的威士忌，明知会醉人，却还是忍不住想一饮而尽。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