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那年蝉鸣正喧嚣
本书标签: 校园  互相救赎  青春校园 

第15章 不再沉默

那年蝉鸣正喧嚣

---

鹤语安消失在门后那死寂的黑暗,成了林夏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她将自己放逐在冰冷的学术炼狱与疗养院的消毒水气味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并未冲淡罪孽感,反而像陈年的酒,苦涩愈发醇厚。

她的匿名关怀依旧进行,如同呼吸般自然,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从未激起一丝涟漪。鹤语安的世界依旧壁垒森严,她只是他研究数据里一个模糊的、高效的匿名处理者,是疗养院走廊里一个永远低垂着头、迅速闪避的影子。

直到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鹤语安负责的核心实验项目——“新星稳定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数据风暴。一组关键的超弦共振数据突然出现无法解释的剧烈波动,整个模拟系统濒临崩溃,所有预设的约束模型在冲击下摇摇欲坠。项目组的成员熬红了双眼,尝试了所有常规解决方案,却如同螳臂当车。失败的阴云,夹杂着对“星尘事故”阴影的恐惧,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鹤语安站在巨大的数据屏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紧抿成直线的薄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比窗外夜色更浓重的风暴。

绝望的气息弥漫。林夏在隔壁实验室,通过加密通道也接收到了项目组共享的紧急求助数据包。那混乱、狂暴的数据流,带着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韵律——与她父亲当年事故报告中描述的“未知量子隧穿效应”前兆数据,有着令人心悸的相似性!寒意瞬间爬满她的脊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失败的后果。这不仅意味着鹤语安数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更可能再次引发灾难性的能量失控,将另一个家庭拖入深渊,将鹤语安推向更深的绝望。她父亲欠下的债,不能再以这种方式偿还!

没有犹豫,没有请示。林夏将自己反锁在狭小的数据终端室,开启了最高权限的并行运算。她像一台精密而疯狂的机器,调动起这些年来所有对“高能粒子约束与风险控制”、对“量子隧穿效应”的钻研成果,甚至融入了她无数次模拟父亲“非标准参数调整”失败路径时积累的、逆向推演出的“陷阱”模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献祭的专注光芒。她不仅要挽救这次危机,更要找到那个致命的“缝隙”,证明即使在那样的错误边缘,也存在规避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外,鹤语安项目组的警报声愈发凄厉。就在模拟系统即将彻底瓦解的临界点,一股全新的、带着独特韵律的约束算法洪流,通过匿名加密通道,强势地注入了“新星稳定场”的数据核心!

如同狂暴海洋中骤然筑起的无形堤坝,混乱的数据流被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引导、梳理、重新约束。濒临崩溃的系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致命的波动被压制,重新回到了可控的轨道。实验室里,死寂被劫后余生的惊呼取代。

鹤语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行优雅、高效、带着某种独特思维印记的稳定算法。这风格…他太熟悉了。是那个匿名的“影子”!是林夏!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玻璃隔断,直射向隔壁那个依旧亮着灯、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终端室。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门。

林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过度透支的脑力和紧绷的神经让她几乎虚脱。她甚至没力气第一时间躲开。四目相对。

这一次,鹤语安的目光不再是漠然。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震惊、审视、一丝难以置信,还有…被强行撕开冰封外壳后,无法掩饰的、深藏的痛苦与探究。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被他刻意无视了多年的存在。

“是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再是完全的冰冷,而是蕴含着巨大的、压抑的情绪。“那个算法…是你写的。”

林夏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数据…稳定了吗?” 她只关心这个。

鹤语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为什么?这些年,这些…匿名的事情?为什么选这个方向?为什么…接近我母亲?” 他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夏心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话,却是如此尖锐的拷问。

林夏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悲凉和无法伪装的痛苦。

“为了…赎罪。”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为我父亲…对鹤教授…对你们家…造成的伤害。我知道…任何补偿都微不足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也…不敢奢求原谅。我只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键盘上,“研究这个…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照顾阿姨…是因为…那也是鹤教授深爱的人…我只是…想分担一点点…一点点痛苦…”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对不起…鹤语安…真的…对不起…”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和他沉重压抑的呼吸。鹤语安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因哭泣而颤抖,看着她脸上深刻的痛苦和卑微的绝望,那些被他强行冰封的记忆——父亲的音容笑貌、母亲的悲泣、那个无忧无虑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喊他“学长”的林夏、以及得知真相时天崩地裂的恨意——如同海啸般猛烈地冲击着他坚固的心防。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夏以为那沉默会将她彻底冻僵。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他伸出手,拿起林夏桌上那杯早已冷透、她因专注而忘记喝的廉价速溶咖啡,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林夏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漠然离去时,他停在门口,背对着她,声音依旧紧绷,却不再完全是冰:

“…你的算法,核心逻辑很独特。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推导过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咖啡凉了,伤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杯冷咖啡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门关上了。林夏怔怔地望着那扇门,泪水更加汹涌地流下。这不是宽恕,远不是。但这是他第一次,不再当她完全不存在。那杯被带走的冷咖啡,那句“伤胃”,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微小石子,虽然微不足道,却在她绝望的深渊里,激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几天后,林夏在鹤语安冰冷的办公室里,详细解释了她的算法思路,尤其是如何逆向利用“非标准参数”的失败路径来构建更坚固的约束壁垒。讨论是纯粹学术的,尖锐而高效,鹤语安的问题一针见血。但在她起身离开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那晚…谢谢你。” 他目光落在桌上一份新打印的论文上,那是他刚刚完成的、关于“新星稳定场”突破性进展的初稿。在致谢部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林夏看到了一个匿名的代号,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感谢对关键数据危机的卓越处理”。

“项目需要你的数据处理能力,” 他公事公办地说,视线却第一次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林研究员。”

“林研究员”。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却不再是“罪人的女儿”,不再是“那个影子”。它代表了一种专业上的、冰冷的认可。对林夏而言,这已是深渊中透下的一缕微光。

流言并未停止,甚至因鹤语安公开(尽管是匿名)的致谢而添油加醋。林夏依旧沉默承受。只是,疗养院里,当鹤语安再次到来时,林夏没有再像惊弓之鸟般躲藏。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稍远的角落,低垂着眼帘。鹤语安的目光扫过她,依旧没有温度,却也没有了彻底的漠视。一次,鹤母在清醒时突然剧烈咳嗽,林夏下意识地快步上前递上温水,动作熟练而轻柔。鹤语安站在一旁,看着林夏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伺候母亲的样子,看着她眼底无法作伪的关切和深藏的痛楚,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赎罪的路依然漫长,荆棘密布。鹤语安心中的冰山并未消融,恨意与伤痛仍是沉重的底色。林夏背负的十字架依然压得她喘不过气。但有什么东西,在冰冷的绝望与无言的赎罪中,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开始松动。那或许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那更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与苦痛中,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无法回避的羁绊(罪孽、责任、共同的领域、以及对逝者无法磨灭的记忆),不得不开始正视彼此的存在。

林夏依然会在深夜调好他实验室的空调,依然会匿名订一份温热的粥。只是现在,当那份粥被放在门口时,鹤语安不再视若无睹。他会停顿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它。

(这章的时间跨度会有点大😖)

上一章 第14章 赎罪 那年蝉鸣正喧嚣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16章 手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