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卷上的白鹤

她站在原地，怀里紧抱着那摞失而复得的试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鹤语安掌心那一点微凉又真实的触感。他消失的街角，阳光刺眼，空荡荡的，只有行道树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鹤语安……”她无意识地低喃，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与悸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许久无法平息。心口那点莫名的失落感，随着他背影的彻底消失，反而更加清晰起来。

直到额角一滴汗珠滑落，砸在试卷的塑料封皮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林夏才猛地惊醒。

“糟了！思思！”她低呼一声，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玥思思那暴脾气，要是再晚点，估计能把她的电话打爆。林夏立刻把心里那点旖旎的思绪强行压下，抱紧试卷，迈开脚步，朝着玥思思家的小区方向小跑起来。

怀里的试卷似乎比来时更沉了，奔跑间纸张边缘摩擦着她的手臂。空气依旧粘稠闷热，蝉鸣在耳畔聒噪地响成一片。

可林夏却觉得，刚才那短暂的几分钟，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线条利落的小臂，还有他递过试卷时，那声低沉清冷的“林夏”……尤其是最后，他听到自己名字时，那微微一顿的神情。那瞬间的眼神，似乎不仅仅是觉得名字好听那么简单，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夏……名字很好听。”

那句话，还有那个短暂的停顿，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她纷乱的心绪里。他认识她吗？还是仅仅出于礼貌？为什么……他帮忙的样子那么理所当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无数个细小的疑问泡泡般涌上来，让她跑得有些心不在焉。

“哎哟！”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被翘起的地砖绊倒。林夏踉跄了一下，赶紧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想什么呢！”她小声埋怨自己，脸颊却更烫了，不知是跑的还是臊的。

终于，玥思思家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林夏气喘吁吁地冲进单元门，楼道里的阴凉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一些外界的燥热。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跳动的数字，心跳却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心底翻腾的情绪，依然没有平复的迹象。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玥思思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

“林夏！我的救星！你再不来我就要被我妈的唾沫星子淹死了！”玥思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丸子头，穿着印满卡通猫的宽松睡衣，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出来，一把抱住林夏和她怀里的试卷，“热死我了热死我了！快进来吹空调！”

林夏被她拽进屋内，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酷暑仿佛是两个世界。

“喏，你的作业。”林夏把试卷递过去，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玥思思接过试卷，如获至宝地翻看着，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你是不知道，我妈今天看我眼神有多恐怖，就差没把我生吞活剥了……咦？”她翻动试卷的手突然停住了，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的角落。

林夏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鹤语安最后递还给她的那张试卷，在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用蓝色水笔画的小小符号——一个极其简化的、振翅欲飞的鹤形图案，线条流畅而独特。

“怎么了？”林夏的心跳莫名又加快了，故作镇定地问。

玥思思抬起头，脸上的烦躁被一种惊讶和好奇取代，她指着那个小小的鹤形图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夏：“这个标记……林夏，你刚才是不是遇到鹤语安了？”

林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空气里凉爽的空调风，瞬间仿佛凝滞了。鹤语安……玥思思认识他？而且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标记？

“你……你怎么知道？”林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个在热浪中如惊鸿一瞥的少年，那个带着疏离感又莫名让人心动的名字，似乎一下子被拉近了距离，却又罩上了一层更深的、与好友相关的谜团。

玥思思没注意到林夏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是兴奋地晃了晃试卷：“废话！这是他特有的标记啊！我们班……哦不，我们年级谁不知道鹤语安有个习惯，帮忙或者经手过的资料，偶尔会留下这个小小的鹤形符号！跟他的签名似的！不过……你这只鹤身上怎么还多了几笔？快说快说，你怎么碰到他的？在哪碰到的？他居然会主动帮你捡试卷？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一连串的问题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林夏心上。原来那个标记是他的……原来他并非对谁都那么疏离，至少玥思思认识他，而且似乎对他颇为了解。那个在烈日下为她停留的瞬间，在好友口中似乎变成了一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奇迹。

林夏张了张嘴，那个炎热午后、纷飞的白色试卷、少年清冷的侧脸和低沉的声音……所有画面瞬间涌回脑海。她看着玥思思好奇而兴奋的脸，第一次觉得，那个名叫“鹤语安”的少年带来的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扩散。她该从哪里说起呢？是从那阵恼人的风，还是从他指尖的温度，或是他念出她名字时，那短暂的、令人心跳骤停的停顿？

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隐隐传来，室内冷气十足，林夏却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就是……在来你这儿的路上，风太大，把试卷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