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心相依月如弦

林薇盯着茶盏里浮沉的枸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沈砚刻的心电图铜片。三日前宫宴上淑妃心悸骤发，她用听心筒诊病的事已在长安医界掀起波澜，此刻西市药铺的老掌柜正眯着眼打量她：“苏姑娘说这‘青霉素’能解百毒？怕不是戏文里的仙丹吧？”​

“老掌柜，这是从青霉菌里提炼的药粉，需用温汤化开后内服。” 林薇压下心头的焦急，看着病榻上脸色青紫的小厮。他昨日误食毒蘑菇，此刻瞳孔散大，脉象细数如游丝，正是急性肝损伤的征兆。现代医院里唾手可得的解毒剂，在唐朝却比黄金还珍贵。​

“胡闹！” 老掌柜拂袖而起，“哪有用药粉泡水就能解毒的道理？沈郎中来时自会用传统解毒方！” 话音未落，药铺门帘一挑，沈砚背着药箱闯进来，月白襕衫上溅着泥点：“姑娘，我把你要的瓷片磨好了！”​

他摊开手掌，几片边缘光滑的碎瓷片闪着微光。林薇心中一暖 —— 这是她昨夜突发奇想，想用瓷片刮取青霉菌落，沈砚竟真的连夜磨制。当她蹲下身准备处理霉菌时，沈砚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姑娘指尖有伤口！”​

林薇这才发现，今早刮取霉菌时不小心被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正滴在药粉上。沈砚立刻掏出金疮药敷上，动作快得像在太医院处理急症：“毒蘑菇之毒入血甚速，姑娘怎能如此不小心！”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全是担忧。​

“没时间了！” 林薇抽回手，将青霉菌粉溶入温汤，“沈公子，快撬开他的牙关！” 沈砚不再多言，用银簪抵住小厮牙关，林薇则捏着陶勺将药汤灌下。老掌柜在一旁连连摇头，药铺里的学徒们更是窃窃私语。​

半个时辰后，小厮的呕吐物里出现墨绿色絮状物，脉搏竟渐渐平稳。沈砚诊脉时眼中闪过惊喜：“毒邪似乎在外排！” 林薇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就在这时，药铺外突然传来喧哗：“抓妖女！她用妖法害人！”​

十几个手持棍棒的街坊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前日儿子被疯狗咬过的王屠户。他指着林薇手中的霉菌培养皿，唾沫横飞：“就是她！用这些绿毛怪物给人下药！” 原来有人将她刮取霉菌的事添油加醋，说成是在用巫蛊之术。​

“大家莫慌！” 沈砚立刻挡在林薇身前，举起手中的《千金要方》，“书中有载‘青霉可蚀腐肉’，苏姑娘只是用了古方变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医者的镇定，“诸位若不信，沈某愿以身试药！”​

说着，他竟舀起一勺剩余的药汤就要喝。林薇大惊失色，一把夺过陶勺：“沈砚！你疯了！” 这未经提纯的霉菌液哪能随便饮用？沈砚看着她眼中的急切，忽然笑了，低声道：“我信姑娘的医术，更信姑娘不会害我。”​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像极了现代实验室里，师兄们在她第一次独立操作时投来的信任目光。林薇心头剧震，正想再说什么，却见王屠户的儿子拨开人群跑进来，小腿上的狗咬伤口已结痂脱落：“爹！苏姑娘和沈公子是好人！他们治好了我的伤！”​

围观的街坊面面相觑，王屠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沈砚趁机讲解霉菌解毒的医理，将林薇的方法巧妙附会到《本草纲目》的记载上。林薇在一旁听着，看着他清俊的侧影被夕阳镀上金边，忽然想起在医学院时，教授说过 “医者最大的武器不是药石，而是信任”。​

黄昏时分，闹事的街坊渐渐散去。沈砚帮林薇收拾好东西，忽然从袖中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新采的白梅花：“这花能解肝郁，姑娘闻闻。” 他的指尖在纸包上犹豫片刻，又拿出个小瓷瓶，“这是我新制的伤药，比金疮药更清爽。”​

林薇接过瓷瓶，触到瓶身的温热。她看着沈砚耳尖泛起的微红，忽然鼓起勇气：“沈砚，其实那不是古方，是我家乡的医术。”​

沈砚抬眸，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了然：“我知道。你家乡的医理虽奇，却总能直指病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的心电图铜片上，“我只问姑娘，这医术可曾害过人？”​

“自然没有！”​

“那就够了。” 沈砚微微一笑，笑容比窗外的晚霞还要灿烂，“医道如海，何必分古今中外？只要能救人，便是好医术。”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药屑，“天色晚了，我送姑娘回府。”​

两人并肩走在长安街头，暮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林薇握着袖中的白梅花，清香混着沈砚身上的薄荷味，在晚风中织成温柔的网。她忽然明白，穿越千年的意义，不仅是用现代医学在盛唐书写传奇，更是为了遇见这样一个人 —— 他不懂你的时空经纬，却懂你的医者初心；他没见过你的无影灯，却愿为你举起手中的烛火，在长安的月下，与你医心相依，共渡人生的每一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