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着铜镜里梳着双丫髻的自己，指尖还残留着缝合练习时的刺痛感。三天前，她还是医学院解剖课上打瞌睡的学生，此刻却成了唐朝小吏之女苏锦薇，躺在雕花大床上闻着熏香，听着丫鬟春桃念叨 “柳公子送了新采的荷瓣膏”。
“姑娘，沈郎中来复诊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雀跃。林薇心头一跳，下意识整理衣襟 —— 那个三日前为她解围的少年医者沈砚，此刻正背着药箱立在檐下，月白襕衫被夏雨洗得愈发干净，发间玉冠映着水光。
“苏姑娘今日气色好了些。” 沈砚放下药箱，指尖触上她腕间寸口时，林薇闻到他袖底淡淡的薄荷香。这三日她偷偷用银簪在木板上练习缝合，此刻掌心还藏着道浅疤。沈砚诊脉的手忽然一顿，抬眸看向她：“姑娘似乎有心事？”
“没…… 只是想起些医理。” 林薇慌忙抽手，却撞翻了桌上的脉枕。沈砚俯身去捡，袖中滑出半卷泛黄的医书，正是孙思邈的《千金要方》。林薇瞥见书页空白处用朱笔写着批注：“痈疽需隔蒜灸，或可效西方火针之术？”
“沈公子也对异域医法感兴趣？” 她脱口而出，现代外科课上老师讲过中世纪灼烙术，与这 “火针” 倒有几分相似。沈砚眼中闪过讶异：“姑娘怎知？我曾听胡商说过，西方有用烙铁止血之法，只是……”
“若处理不当，易致皮肉坏死。” 林薇接口，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低头拨弄裙上的缠枝莲纹。沈砚却笑了，从药箱里取出个小巧的铜盒：“姑娘请看，这是我新制的‘凉肌膏’，用薄荷、冰片调合，或可替代火针之苦。”
铜盒打开的瞬间，清凉气息扑面而来。林薇指尖蘸了些膏体抹在腕间，忽然想起现代医院的镇痛凝胶。她抬头想赞几句，却见沈砚正专注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袖口若隐若现的针痕上。
“姑娘近日在研习针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林薇心跳如鼓，正想编个借口，院外突然传来哭喊：“不好了！王屠户家儿子被疯狗咬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沈砚背着药箱冲在前面，林薇抓起桌上的烈酒和干净布条紧随其后。王屠户家的小厮蜷缩在地上，小腿上两道深可见骨的牙印泛着黑紫，围观的人嚷嚷着要 “请神汉驱邪”。
“让开！” 林薇拨开人群，将烈酒倒在布条上，“沈公子，需先扩创排毒！” 沈砚立刻会意，取出银簪在火上燎烤：“姑娘扶稳他！”
当银簪划开伤口的瞬间，小厮痛得嘶吼。林薇咬着牙按住他，汗水滴在沈砚手背上。他快速挤出黑血，又接过林薇递来的烈酒冲洗，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医者。围观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沈砚用丝线仔细缝合好伤口，林薇才发现两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需连服七日败毒散，每日用烈酒清洗伤口。” 沈砚擦去额角的汗，忽然抓住林薇的手腕，“姑娘的手……” 她这才发现，刚才按住小厮时被挣扎的指甲划出了血。
“不碍事。” 林薇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沈砚从药箱里拿出那盒凉肌膏，轻轻抹在她伤口上：“此膏亦可防感染。” 他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动作温柔得让林薇脸颊发烫。
暮色渐浓时，小厮的高热退了些。林薇靠在门框上喘气，看见沈砚坐在廊下整理药箱，月光给他清俊的侧脸镀上银边。她忽然想起在医学院时，师兄们也是这样在抢救后默默整理器械，背影里全是担当。
“沈公子为何学医？” 她忍不住问。沈砚抬头，眼中映着月光：“家母曾因庸医误诊而逝，我立誓要做能真正救人的医者。” 他顿了顿，看向林薇，“姑娘的医术…… 似乎总能直击病源，不知师从何人？”
林薇心中一暖，知道瞒不住了：“我来自…… 很远的地方，那里的医者讲究‘解剖’‘消毒’，与这里大不相同。” 沈砚沉默良久，忽然从医书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模糊的人体内脏图：“我曾偷偷描摹过庖丁解牛的结构，姑娘说的‘解剖’，可是类似？”
看着那张略显粗糙却充满求知欲的图，林薇忽然笑了。她接过纸笔，用现代解剖学知识在旁边标注：“这是心脏，主血脉；这是肺，司呼吸……” 沈砚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薄荷香混着墨香，让她心跳失序。
“原来如此！” 沈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姑娘若不嫌弃，可愿与我共研医理？” 他的眼神真诚而热烈，像极了实验室里第一次成功提取 DNA 时的自己。
林薇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那个穿着唐装却怀揣现代医魂的姑娘，忽然不再害怕。她用力点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月色下，春桃捂着嘴偷笑，廊下的药香与花香缠绕，比任何熏香都要清甜。
也许穿越千年的意义，不仅是用医术救人，更是为了遇见这样一个人 —— 懂你的与众不同，陪你在杏林之路上并肩前行，让这颗在异世慌乱跳动的心，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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