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对于戎言和塞莱斯特来说，恐怕只够粗略地研究研究机械装甲了。碰巧，特里斯坦也在工坊里收集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验算纸。地上除了成堆的验算纸，还有满地的铅屑和握不住的铅笔头。大工程师的铅笔似乎永远不够用，每时每刻都在纸上打磨着。为了不在自己最擅长的部分输给其他人，散会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工坊，占领机械台，进行海量的计算。

“打扰一下，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没听见似的一头钻进一台橙色的机甲，开始了维修工作。

“打扰一下？”

那位大工程师从橙色的机甲底部探出头来。他的铅笔不小心从手中掉落。他翻起身想去捡。

塞莱斯特捡起脚边的铅笔递给他：“在这。”

“哎你说，他们这些搞机械的怎么都这么傲慢啊？”见特里斯坦完全没有理睬他们，戎言不满地抱怨道。

“这样不礼貌。我们可能打乱他的的思路了。”

“好吧，那我们等他算完。我去买杯饮料。”

等二人回到工坊时，特里斯坦已经离开了。不过，他的一页草稿纸掉在了机甲下面，能让人清晰地看出铅笔字迹由细到粗的转变。纸的正反面都几乎没有一片空白，铅屑甚至在地上抹了一片。

“我看看写的什么。”戎言捡起草稿纸。第一眼看去，是繁杂的公式揉在一起。仔细看后发现，特里斯坦在数理方面确实有不凡的天赋。数字的计算基本上心算就能完成，复杂一些的计算过程数形结合，甚至能把几个用在不同领域的公式结合在一起，再得出最终的数据。

戎言好不容易才找出每条演算步骤的顺序，跟着特里斯坦的思路推了几步。等推到他不能理解的时候，只发出一声感叹：“不愧是天才。”

显然，特里斯坦发现自己的草稿纸少了一页。回到工坊，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戎言手里的草稿纸。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激动地睁大眼睛，却又小心地抓住草稿纸的两边：“你能看懂？你对这些感兴趣？”

“额，特里斯坦先生……我感觉你的计算很巧妙。”

老练工程师的浑浊眼神骤然变得明朗沸腾起来。他虽不语，喜悦也依旧难以掩饰。

“太好了，太好了……”

等到特里斯坦平静下来，戎言才开启了机甲的话题。与他们预想的不同，特里斯坦不但给他们讲了常见机甲的操纵方法，还拓展了一些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的解决方案。“看在知己的份上”，特里斯坦还主动问他们有没有时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给他们出了几道简单的习题来巩固方才学到的知识，完全不像是竞争对手的样子。

“这就是你所说的‘简单’吗，特里斯坦？”塞莱斯特拿起笔，看了看题之后苦恼地把笔放下。看不懂就读题吧，从审题开始。读懂题干之后，等待着她的是不打草稿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运算。回想起在学校里，她的数学功课基本上是离不开大量验算的。如果不用草稿纸的话，黑色笔迹涂改将会很大程度地影响书面观感。

“是啊，基本上是我开始计算的头一两步吧。还是没掌握吗？”

特里斯坦重新趴在地上高速书写计算过程。那支铅笔在特里斯坦的指尖灵巧地旋转个不停，但没人能一直盯着那只笔看——这样太容易迷失在特里斯坦自顾自的语速中了。

“这里，其实不应该这样算。你是把因变量和自变量写反了，才得出来这么离谱的数值。其实你一看就知道应得的数在哪个区间、大致是多少。等到真正实操的时候，你要是算错了就完蛋了。”

戎言差不多喝完了刚买的冰镇饮料后，特里斯坦潇洒地圈出计算的最终结果，这才激动地把铅笔拍在地上，站起身来：“你们刚刚是不是说找我有事？”

“嗯。我们想向您请教一下机甲的操作问题。临近训练赛开幕，我们其实还毫无头绪。”

“那你们能去帮我收集点零件吗，这是清单……还有，能不能帮我顺带买瓶强力粘合剂？你们要是带得回来，我就教你们。”

特里斯坦一边说，一边现场列出了清单：

螺钉和契合的螺母 26对

金属垫片 14个

塑料垫片14个

相互契合的齿轮 57对

“不怕你收集得多，越多越好，只要每种零件都达到这个数量就行。我不管你们是从哪找到的，我从来银翼到现在只听说过地下一层卖过标准型号的齿轮，不过我前几天问的时候他们说断货了。强力粘合剂……我不知道哪有，看到了就麻烦帮我买一瓶。之前那点实在不够用……”

戎言立刻爽快地答应了，。看到接过清单的塞莱斯特眉头微皱，他提出：“我们可以去后院找找，还可以去一趟模拟遗迹废墟。那边古代机关很多，我们最有可能在那找齐材料。”

“那么，我们的机械学习就多谢您指点了，特里斯坦先生。”说罢，塞莱斯特连忙跟上戎言离开了工坊。

遗迹废墟本是魔法石战役的主战场。在昏天黑地的硝烟之后，古代机械文明的起源地遗址彻底成为了一片残骸之地。本应该在遗迹中徘徊的巡守机关在模拟环境中降低了些许的机动性，侦测到戎言和塞莱斯特之后也只是亮起红灯，完全不发动攻击。

“这是模拟环境，没关系的。”戎言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一个正好经过的守卫机关，两只手把它抬起来，头朝下放在地上，断掉了电源。那原本被倒着放、张牙舞爪的守卫机关顿时消停下来。

“你看，这些其实是古代机关造物的仿制品。他们在模拟战斗场景中的职责就是把零件和任何材料送到我们手里。”说着，戎言掏出螺丝刀，摸索着机关的结构，试图将其拆解。守卫机关哗啦一声在地上散架，戎言照着清单逐个寻找符合特里斯坦期望的零件。

“你哪来的改锥？怎么感觉虽然我们都是初来乍到，你倒是什么工具都有的样子。”

“那当然，冒险家的包里一定要什么都有。我正好多给你带了一把，给你。”戎言从包里又翻出来一把螺丝刀递给塞莱斯特。

在守卫机关掉落的零件中，螺丝钉和螺母是相对最好找的。不到一会，两个人就找齐了材料。只不过金属垫片和塑料垫片需要从守卫机关传送器上拆，而传送器的各部分嵌合又十分紧密。如果要从中收集垫片，必须把传送器砸碎。

“我直接拿斧子吧，效率高。塞莱斯特，麻烦你再收集一些螺丝钉和螺母吧，齿轮你也可以看看哪里有。”

“这么大的齿轮可以吗？”

顺着塞莱斯特的手指示的方向，只见一群齿轮露在外表的机关慢悠悠地消失在废墟拐角处。

“这……这就该叫‘行走的齿轮组’了吧！”

“你先别用斧头砍它们，等我去抓一只。”塞莱斯特解开斗篷抓在手里，准备从背后靠近齿轮组，蒙住它的头，再把它拆开。

不过那一群齿轮组当中，似乎除了塞莱斯特的抓捕目标以外都侦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抓着红布一步步逼近的怪人。尽管其余齿轮组身上早已亮起频闪的红光，那个倒霉的齿轮组却已经被塞莱斯特的斗篷整个蒙住，被她从齿轮群当中拖走。

“怎么拆？斧头肯定不行，掌握不好会破坏齿轮原本的结构。”见斗篷下的齿轮组没了声响，塞莱斯特把一只手伸进斗篷下面，抓住一个把手型的结构，另一只手缓缓揭开斗篷。

“你还真抓了一只回来啊！”戎言一边赞叹，一边接过塞莱斯特的斗篷。“没想到你还能抓得到这个。”

“切。就一个材料包，抓不住才不正常。”

构成齿轮组的每一部分都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重。齿轮组的摄像头被干扰后就不能运作了，塞莱斯特借此机会把它平放在地上，搬起一个相对小一些的齿轮放在一边的地上——最小的主齿轮就需要两只手抬。

“这么大，怎么带回去？”

“模拟战斗场景中可以用通讯器的——至少之前我去的模拟冰原里能用。你试试#B和#D，再输入你的宿舍房间号，应该可以通过这两个按键组合呼叫运货系统送到你宿舍。”

随着按键的哔啵声，头顶上空传来螺旋桨的声音，一个展开的盒子落在他们面前。两个人把齿轮一个接一个卸下来放在里面，再把盒子组装好，挂上悬空的运货系统垂下来的挂钩。那台运货系统缓缓飞走了。

“材料都齐了——没想到一组齿轮组里就能拆出这么多——大大小小都快一百多对了。我们也走吧。待会我把箱子从我房间搬到工坊去，让特里斯坦看看能不能用。”

间章 训练赛（二）

间章训练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