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莎那一声中气十足的质问，像在平静的广场上扔下了一颗炸雷。
周围还没走远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王楚钦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廓。
“你小点声！”他压着嗓子，又急又气，“喊什么呢！”
“我喊什么了？”孙颖莎理直气壮，叉着腰，下巴一扬，指向江聿怀里的奖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王楚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刚打完六局鏖战，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快被榨干了，现在脑子也跟着搅成了一锅粥。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说只是让她帮忙拿一下？
那他刚刚那句“送你了”算什么？
说是在开玩笑？
那她刚刚那句“咱俩就换”又算什么？
他越想越乱，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我累了，让她帮我拿一下不行吗？”
这话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江聿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座冰凉的金属奖杯，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快要炸毛的少年，和那个上蹿下跳的小太阳。
她好像终于从这团乱麻里理出了一点头绪。
她把奖杯往前一递，递到王楚钦的面前。
“你的。”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王楚钦所有的退路。
王楚钦整个人都僵住了。
接，还是不接？
这是个问题。
接过来，就等于坐实了自己刚才是在逞能，是把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来，小气又没风度。
不接，就等于默认了孙颖莎的胡说八道。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哟！”孙颖莎看热闹不嫌事大，怪叫了一声，“王大头，你行不行啊？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的？传出去我们国乒队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闭嘴！”王楚钦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就不！”
就在两个人快要当场掐起来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
林高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樊振东。
林高远看了一眼僵持的三个人，视线在江聿怀里的奖杯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
但樊振东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王楚钦，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可王楚钦却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
完了。
怎么还来？
这下好了，国乒男队核心主力都快齐了，可以直接在广场上给他开个小型批斗会。
王楚钦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嗡嗡作响。
江聿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微微蹙了蹙眉。
她觉得很吵。
而且解决问题的效率极其低下。
来龙去脉很简单，为什么这几个人能绕这么久？
于是她做了个最直接有效的决定。
她收回递出去的手，重新把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抱回怀里，然后侧过身，极其认真地看向孙颖莎，开始陈述事实。
“是他先送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含任何杂质。
“我只是说，可以换。”
“……”
广场上诡异地安静了三秒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孙颖莎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林高远扶着额头，没忍住，嘴角彻底弯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偷乐。
樊振东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偏过头，用手背抵住嘴，掩盖那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王楚钦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认命般地闭上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女人一砖一瓦地拆掉，然后按着她的逻辑，重新搭建。
她是怎么能用这么清澈无辜的表情，说出这么要命的话的？
这已经不是撩不撩的问题了。
这是直接把他钉在原地，进行无差别公开处刑。
“噗——”
孙颖莎最先打破了寂静，她猛地爆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王大头！”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他，“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哪是撩啊，你这是被人家摁在地上摩擦，拿捏得死死的！”
王楚钦的脸经历了一场京剧变脸，从红到黑，又从黑到紫，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恶狠狠地瞪了幸灾乐祸的孙颖莎一眼。
“你管得着吗？！”
说完，他又猛地转向江聿，语气生硬，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妥协和无奈。
“很沉，你先拿着吧，我手酸。”
说完，他再也不看任何人的反应，梗着脖子，转身就走，那步伐迈得又快又急。
背影里，写满了三个大字：跑路了。
江聿抱着那座象征着他荣耀的奖杯，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为什么又生气了？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孙颖莎好不容易止住笑，跑过来一把揽住江聿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一副“我懂”的样子。
“聿聿，干得漂亮！对付他这种死要面子的，就得这么直给！一招制敌！”
走在后面的林高远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樊振东说：“我怎么觉得，他俩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聊天？”
樊振东看着前面勾肩搭背的两个女孩，和那个快要走出残影的背影，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极为中肯的评价。
“一个想打弧圈球，处处是算计。”
“一个只会抽直线，板板都致命。”
林高远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说，谁能赢？”
樊振东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分析一场世界级决赛。
“不好说。”
“但一定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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