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忆

雨滴轻柔地拍打着窗玻璃，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模糊的窗，望向被细雨逐渐吞噬的城市。那雨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慢慢地覆盖住一切，每一滴都似乎带着某种低语，轻轻地唤起那些曾经属于她和他的往事。

他死了... 死得那么突然，那么彻底。留给她的，只剩下一堆飘渺的回忆，像烟雾一样抓不住、摸不透。“瑾川...”她喃喃着，声音细细的，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你回来好不好... 我病了... 病得快要记不住你的样子了...”

他是耀眼的，而她呢？不过是个跌坐在泥潭里的可怜虫。她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着。白瑾川——一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人。老师眼中的优等生，混混圈里的老大，抽烟喝酒打架样样精通，偏偏学习成绩还总是名列前茅。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而她呢？只是一个默默注视着他的人罢了。

跟那些疯狂大胆的女生不一样，她甚至没有勇气递上一封情书。她不是不想，而是知道，只要稍有动作，就会引来他那帮“大姐大”的“关照”。那些送情书的女孩，没一个能全身而退。后来，她们学聪明了，改用托人转交的方式，结果呢？他的桌洞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信封，快要溢出来了。

她低头笑了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班，这是让她稍微欣慰的一点。但即使是这一点微弱的幸福，也经常被打断。那些迷恋白瑾川的女孩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扰她的生活，让她无法专注学习。刚建立起的解题思路，总是在某个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喧闹撕裂得粉碎。

窗外的雨越发密集了，空气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却不愿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早已失去了温暖，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张“床”。小时候那或许还算得上是家，可现在呢？爸爸的赌博恶习就像毒蛇一般，将家里的一切吞噬殆尽。他曾经有一群狐朋狗友，不管妈妈如何劝阻，他始终相信他们是好人。

直到有一天，张叔出现了。他是爸爸的朋友之一，也是后来让爸爸走上不归路的罪魁祸首。那天，他笑嘻嘻地凑近爸爸耳边，说：“老哥，有个赚快钱的路子，轻轻松松，搞不搞？”

爸爸听进去了，从此堕入深渊。从最初的彻夜不归，到后来对妈妈拳打脚踢，一切都变了。小时候，她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妈妈总是说，“爸爸只是输了钱，心情不好，但他爱我们。” 可实际上呢？她后来明白了，那是家暴。可以报警的家暴。可妈妈没有。妈妈固执地认为，爸爸会改，会回头。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妈妈最终死在那个夏天，死在所谓的“爱”里。为了还清赌债，爸爸竟将妈妈抵押给了张叔，承诺陪他一晚，所有欠款一笔勾销。妈妈挣扎了很久，最后终于妥协了。那一晚，妈妈抱着她，递给她一罐糖果，声音颤抖却坚定：“吃完这罐糖，妈妈就回来了...”

可是，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她看见妈妈躺在冰冷的地上，下身满是鲜血。医生说，张叔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下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再也无法作恶。可这些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妈妈终究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

雨还在下，她依旧站在窗前，泪水无声地滑落。

妈妈死了，死在最爱我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