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玻璃罩下的记忆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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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裤子口袋里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计时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发呆。71:05:33，数字后面的小数点每秒都在颤动，像极了我现在的心跳。膝盖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疼，血已经把裤腿黏在小腿上，一动就扯着皮肉疼。

地下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嗡嗡的低鸣和角落里音乐盒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那旋律卡壳的时候，听起来像谁在哭，特别是高音部分走调的时候，像指甲刮过黑板。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全是潮湿的霉味混着林晚星身上的玫瑰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大概是从我伤口里渗出来的血。

"恐惧是认知的缺失。"林晚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说这话的时候她正站在讲台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头发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当时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现在想想，那光说不定是刀刃反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裂缝里透出的光照亮我手背上的青筋。我掏出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之后，胃里猛地一沉——照片里是我爸单位门口那家便利店，他正弯腰从冰柜里拿矿泉水，白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看得清清楚楚。照片下面有行字："叔叔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水，记得吗？"

我攥着手机站起来，屏幕被捏得咯吱响。膝盖疼得差点让我跪下去，我扶住旁边的矮柜，上面相框里的照片哗啦啦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高中毕业照上的我穿着蓝白校服，笑得一脸傻气，完全不知道几年后会被关进这种鬼地方。

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那些贴着照片的墙面在光影里像波浪一样起伏。有的照片是偷拍的，比如我在图书馆睡觉的样子，嘴角还挂着口水；有的是我们合影时她偷偷截的我的单人照，洗出来摆在这儿；最吓人的是几张我宿舍的照片，角度像是在天花板角落——难怪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玻璃罩里的结婚模型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我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那个穿西装的人偶。跟我一样的发型，一样的单眼皮，连我左眉上那颗痣都点出来了。它胸口别着的钢笔我认得，是我送她的纪念日礼物，当时花了我兼职整月的工资。现在笔尖朝着墙面某个方向，在光线下闪着点寒光。

"搞什么鬼。"我嘀咕了一句，顺着笔尖的方向看去。墙上挂着张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照片，在学校附近那家叫"时光里"的咖啡馆拍的。那天林晚星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美得像幅画。当时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是一见钟情。

手电光打在照片上，我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照片里林晚星身后的玻璃窗上，映出了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正拿着个黑色的小东西对着我。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录音笔。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这家店的提拉米苏能让人想起童年。"当时她是这么说的，用小勺子轻轻敲着瓷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知道吗，我最喜欢21这个数字，因为我妈妈说我是21点出生的。"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里林晚星的脸，玻璃冷冰冰的。她生日明明是3月17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她爸开车来学校接她，我们还在校门口遇见了。当时她爸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好像我偷了他家东西似的。

膝盖又开始疼了，这次带着抽筋的感觉。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玻璃罩，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人偶的小脸正对着我，空洞的眼睛好像在嘲笑我蠢。

"密码……密码……"我念叨着，突然想起上周林晚星帮我改电脑密码时说的话，"最好记的密码就是那些让你痛苦又难忘的数字。"她当时正趴在我背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话的热气喷在我脖子里，痒得我直笑。

我撑着玻璃罩站起来，仔细看那个微型梳妆台。上面摆着两个小小的首饰盒，一个打开着，里面放着枚戒指；另一个关着，上面刻着朵星星形状的花——跟林晚星脖子上戴的项链吊坠一模一样。我伸手敲了敲玻璃罩，想着怎么才能打开它。

突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音乐盒的声音还在继续，空调也还在嗡嗡转，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是我太紧张听错了？

手电光扫过墙面，照片在光线下忽明忽暗的，好像一张张鬼脸。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林晚星教我的放松方法，她说这是对付焦虑症的绝招。

"想想第一次约会的细节。"我对自己说，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那张咖啡馆照片，"日期是10月12号，星期三，她穿了白色连衣裙，我穿了件蓝色格子衬衫，因为她说蓝色衬我眼睛……"

等等，衬衫！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不小心把咖啡洒在衬衫上了，当时林晚星笑着拿纸巾帮我擦，指尖划过我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当时说："你看，数字6的形状，像不像打翻的咖啡杯？"

6？我心脏猛地一跳。那天是10月12号，咖啡馆墙上的时钟指着3点，她又总提21这个数字……10、12、3、21、6……这些数字能组成什么？

我伸手在玻璃罩上比划起来，手指在冰凉的表面划过。如果约会日期是10/12，时间是15点，加上她强调的21和那个咖啡渍形状的6……1012？1521？还是把数字打乱？

"林晚星你到底想怎样！"我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吓了我自己一跳。角落里的蜘蛛又爬出来了，在墙上飞快地爬着，像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等等，蜘蛛！我突然想起林晚星最怕蜘蛛。有次我们看电影，屏幕上出现蜘蛛镜头，她吓得抓住我胳膊，指甲差点嵌进我肉里。看完电影她跟我讲，她小时候被后妈锁在阁楼里，那里有好多 spiders，爬得满墙都是。

"我恨蜘蛛，"她当时靠在我怀里，声音细细小小的，"就像我恨那些装模作样说爱我的人。"

我蹲下来看着玻璃罩里的人偶，女的那个手里还捏着把小红刀。突然注意到男的那个人偶左手是握起来的，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我凑近了仔细看，发现它拳头缝里夹着张极小的纸条。

该怎么把纸条拿出来？我看了看四周，发现地上散落着之前医疗箱里掉出来的镊子。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捡起来，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回到玻璃罩前，我小心翼翼地把镊子伸进去，想夹出那张纸条。试了好几次都不行，镊子头太滑了。最后我一着急，直接把镊子尖捅进人偶手里，结果"咔嚓"一声，人偶的胳膊断了。

"操！"我低骂一声，赶紧把掉在模型床上的纸条捡起来。纸条比指甲盖还小，上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倒过来"。

倒过来？什么倒过来？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日期倒过来！10月12号倒过来就是21月01号，但是根本没有21月啊。等等！不是月份和日期倒过来，是数字本身倒过来！

1012倒过来是2101，15点倒过来是……等等，15点就是3点，3倒过来还是3。21倒过来是12，6倒过来是9……我把这些数字串起来：2101 3 12 9……

我走到玻璃罩侧面，仔细检查有没有密码锁。果然在背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数字键盘，上面的数字键发着淡淡的蓝光。我的心跳得飞快，手指放在"2"键上，犹豫了。如果输错了会怎么样？林晚星会突然出现吗？还是会触发什么机关？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吓得差点把它掉地上。又是条彩信，这次是我爸走进小区的照片，还是从远处偷拍的角度。下面写着："日出前等你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2197"四个数字。按下最后一个键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

nothing happened.

音乐盒还在放着走调的曲子，计时器的数字还在跳，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我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难道不是这四个数字？我哪里猜错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轻微的"咔嗒"声，跟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我抬起头，看见玻璃罩侧面的一块面板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一个暗格。

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我爬过去，用手电往里照。暗格里放着一个棕色封面的笔记本，边缘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我把它拿出来，封面很软，像是经常被人翻看。

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小人，头很大，身子很小，旁边写着："今天是我的八岁生日。"

我继续往下翻，手电光在纸上晃悠。大多数页面都是图画，偶尔有几行字。

"爸爸又砸东西了。红色的水流在地上，像血。妈妈在哭，我抱着娃娃坐在衣柜里。娃娃说生日快乐。"

"老师问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玩。我说我有娃娃陪我。老师笑了，她不知道娃娃会说话。娃娃说，只有它永远不会离开我。"

"圣诞老人没来。妈妈说只有乖孩子才有礼物。我把成绩单上的65改成了85。爸爸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原来爱可以假装。"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日记越往后，字迹越工整，图画也越来越少，字里行间的戾气却越来越重。

"今天做了心理测试。老师说我有解离症状。妈妈把报告烧了，她说别惹你爸生气。我在日记本里创造了一个新朋友，他会永远爱我，永远不离开我。"

"十五岁生日。他们又忘了。我把娃娃的眼睛挖出来了，它看着我，还是在笑。假的，全都是假的。"

"心理学真有趣。原来人这么容易被我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