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办公室那盆绿萝的样子突然在眼前炸开。深绿色的叶子沾着灰,歪歪扭扭从白瓷盆里探出来,跟我最后见到时一模一样。林晚星说这话时指尖还搭在我喉结上,冰凉的指甲轻轻刮过皮肤,留下一道细红印子。
"你给他用了过量的锂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后腰紧贴的墙面上,初中校运会那张照片里的我正咧着嘴笑,现在看来像个傻子。
林晚星突然踮起脚,鼻尖蹭过我耳垂。地下室的冷气混着她发间的玫瑰香水味扑过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答对了。"她的牙齿轻轻咬了咬我耳垂,疼得我猛地偏头躲开,"不过要夸夸你,这学期《变态心理学》没白听。"
手腕突然传来剧痛。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膝盖抵着我受伤的膝盖窝,双手反剪着我的胳膊往上升。伤口撕裂的疼顺着神经爬上来,我痛得眼前发黑,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那些贴着照片的墙面隔着薄薄一层墙纸,能摸到照片边缘的凸起,全都是不同时期的我,像一圈沉默的观众。
"其实我特意留了门。"林晚星的声音贴在我后颈,热气喷在皮肤上,"张医生办公室的消防通道,病历室的窗户扣,还有你今天下午翻进来的通风管道——都是我算好的路线。"她猛地松开一只手,拽着我头发迫使我抬头看向前方,"就像现在这样,你正好能看见我们的未来。"
视线聚焦的瞬间,胃里翻江倒海。房间正中央立着个半人高的玻璃罩,里面是缩小版的婚房模型。熟悉的婚纱摆在迷你婚床上,旁边的西装领口别着我送她的第一支钢笔。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梳妆台上的两个陶瓷人偶,男的那个鼻子眼睛跟我一模一样,女的人偶手里捏着把染成红色的迷你水果刀。
"你要不要猜猜哪个是真的?"林晚星突然放开我,退后两步拍了拍手。玻璃罩旁边的暗格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放着把水果刀——跟那天抵在我喉咙上的一模一样,刀刃在手电筒光下泛着冷光。
我踉跄着站稳,膝盖的伤口已经麻木,只能感觉到血还在往下流,浸透裤腿黏在小腿上。后腰的冷汗溻湿了衬衫,贴在墙上冻得发疼。"你到底想干什么?"
"玩个游戏。"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计时器,按下去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滴滴声,"72小时。"红色数字在黑暗里跳动着,"用我教你的东西赢过我,你就能走。"她突然抓起我的左手按在玻璃罩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按住,"否则,我们就永远住在这里。"
血腥味突然变浓了。我这才发现她右手缠着纱布,暗红的血正从纱布缝隙渗出来,滴在玻璃罩顶端的"囍"字上。"你的手......"
林晚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突然笑出声来。不是以往那种温柔的笑,而是咯咯咯的,像坏掉的玩具发条声。"上次你跑出去时划的。"她扯开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痂,"我特意没缝针,这样就能时刻提醒自己——我的东西,就算弄坏了也不能给别人。"
手腕突然被她抓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我被迫跟着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摆着张单人沙发,跟她公寓里那张一模一样。"坐。"她把我按在沙发上,转身从矮柜里拿出个医疗箱,"别乱动,感染了就不好玩了。"
酒精棉擦过伤口的瞬间,疼得我差点跳起来。她的动作很重,带着报复性的用力,棉签在撕裂的伤口里转了个圈。"为什么选我?"我盯着她低垂的眼睑,那里有淡淡的青黑,"比我好的人那么多。"
"没人说过你很特别。"她突然抬头,眼神亮得吓人,"大一那年你在图书馆帮管理员整理旧书,弯腰时后颈的骨头凸起来,阳光照在上面会反光——那天我就想,这个脖子折断时肯定很好看。"她放下镊子,指尖轻轻划过我后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后来我发现你会用铅笔在书上画小太阳,发现你每次系鞋带都要系两次蝴蝶结,发现你喝咖啡时先放糖再放奶......"
"够了!"我猛地推开她,医疗箱摔在地上,镊子手术刀散落一地。后腰撞到矮柜,上面的相框掉下来砸在脚边,玻璃碎裂的声音里,高中毕业照上的我正笑得没心没肺。
林晚星坐在地上没动,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突然捡起地上的手术刀,慢慢站起身。刀刃在手电筒光下闪闪发亮,映出她扭曲的笑容。"现在开始计时。"她把手术刀塞进我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第一个任务——在明天 sunrise 前,让我说出那个保险箱的密码。"
掌心的手术刀突然变烫。我这才发现刀柄上刻着几个小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期。地下室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敲响,沉闷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惊得角落里的蜘蛛慌忙爬进墙缝。
"对了。"林晚星突然停下脚步,背影在手电筒光下缩成小小的一团,"你妈妈下午打了三个电话,我帮你接了。"她转过身,手里捏着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妈妈"那个联系人上,"我说你在忙毕业论文,她让你回电话时记得说爱她。"
手机被扔过来砸在我胸口,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我低头看着那张全家福壁纸,照片里妈妈抱着年幼的我笑得温柔。喉咙突然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游戏愉快。"林晚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铁门"咔嗒"一声落锁,只剩下我和满屋的人偶,还有那个在黑暗里跳动的红色计时器。
地下室的空调突然开始工作,发出嗡嗡的低鸣。角落里的音乐盒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转动,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谁在哭着唱歌。膝盖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这次带着火烧火燎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我慢慢站起身,扶着墙走到那个玻璃罩前。陶瓷人偶女的手里那把小刀在灯光下泛着红光,男的人偶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胸口别着的钢笔尖闪着寒光。突然注意到玻璃罩底座刻着字,用指甲划过才看清是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永远在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新消息。我颤抖着拿出手机,裂痕里渗出的血沾在指纹解锁区,试了三次才打开。发件人是林晚星,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我家小区门口的监控截图,上面显示我爸拎着菜篮往里走,时间是五分钟前。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已经少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