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记忆迷宫的第十七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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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得像有把钝锯子在太阳穴里来回拉扯。我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金属器械和臭氧的混合气味，跟医学院解剖室消毒水味完全不同，带着点甜腻的铁锈感。耳洞里还卡着心电仪那种连绵不断的长滴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牙酸。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金属台上。坐起身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什么硬东西，疼得我倒吸口凉气。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整个空间是圆的，像个倒扣的玻璃碗。头顶上没有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全息星图，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亮得刺眼，红得邪乎。最亮的那颗正好悬在我头顶，红光直直打下来，在我左胸口映出个发亮的光斑——那位置就是我的胎记。

我低头看地面，差点从台子上滚下去。地面上刻着一个套一个的圆圈，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七个。每个圆圈边缘都刻着年份，从1999年开始，一直排到2019年。我现在坐的这个台子，就在最中心那个最小的圆圈里，年份是2019。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眼熟，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我扶着台子边缘跳下去，落地时鞋跟敲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回声在圆顶空间里荡来荡去，活像敲在一口空心的大铁钟里。

沿着圆圈走，发现墙壁上挂满了照片。十七张，都是同一片星空，角度一模一样，但肉眼就能看出星星的排列有点不一样。我停在第七张前面，那张标着2008年。照片里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被人硬生生掰弯了似的。

伸出手想摸照片边缘，指头刚碰到玻璃就一阵刺痛，跟被蜜蜂蛰了似的。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紧接着就是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进脑子里——

十岁生日那天，客厅里摆着个双层蛋糕，插满蜡烛。我坐在妈妈左边，她右边还坐着个男孩，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我们俩同时伸手去抓蛋糕上的樱桃，碰到一起的时候，他冲我咧嘴笑，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

"别愣着。"自己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记忆里的童声，是现在的成年嗓音。我猛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再转回去，照片上的星空竟然动了起来，三颗红星星像活过来一样在黑色背景上爬。

地板突然震动起来，吓了我一跳。低头看见那十七个同心圆亮起幽蓝色的光，光线顺着刻痕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蛇。最外面那个圈和最里面的圈同时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蓝光流动到我脚边就停下来，形成个发光的圆环，把我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警告：第七记忆阶段强制播放。"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从头顶传来，不是真人说话，是合成的电子音，"内容：弑弟创伤。"

头顶的全息星图突然扩大，把整个空间都罩住了。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游泳池，周围全是冰冷的星光。光芒散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老家的后院泳池边，十岁生日那天穿的黄色泳衣还在身上。

泳池里有个男孩在挣扎，脸朝下漂着。我走到池边低头看，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后脑勺露出块粉色胎记——那是医生当年为了区分我和弟弟做的标记。

"抓住他。"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身，看见她站在露台门口，穿着那件深紫色连衣裙，手里拿着杯红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泳池里那个快要淹死的不是她儿子。

再回头时，我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按在弟弟的头上，把他往水里压。他的手在水面上乱抓，指甲刮得我胳膊生疼。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在抽搐，能听见水泡破裂的声音，还有他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像杀猪似的咯咯声。

"别停。"妈妈又说话了，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红酒沿着杯壁流下来，"他不该存在。"

水花突然溅了我一脸，咸得发苦。弟弟用尽全力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我看清了他胸口的吊坠——那是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生日礼物，银色星星形状的，本该在切蛋糕的时候送给他。

记忆到这里突然断了。我回到圆形房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抱着头。后脑勺的针孔烫得厉害，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插在里面。抓头发的时候，指尖蹭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指甲缝里全是黑紫色的血——跟冷藏室里小陈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墙壁突然发出沉闷的响声，中间那根金属柱子裂开道缝，露出个嵌入式的柜子。我扶着柱子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柜子上有十七个格子，每个格子门上都贴着标签，从"实验日志1"一直到"实验日志17"。

最下面那个格子是红色的，上面画着个骷髅头，标签写着"S级机密"。我握住门把手拽了拽，纹丝不动。想起冷藏室里用手掌打开暗格的事，就把右手按在门上的掌纹识别区。

"滴——首席研究员许言，身份确认。"电子音又响起来，门"咔嗒"一声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很厚，封皮是黑色的，印着我从没见过的徽章——圆圈里套着星星，周围写着一圈拉丁文。我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作者签名那栏赫然印着我的名字，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笑得一脸斯文，左胸口别着枚星星徽章。

报告第一部分标题是《记忆墨水配方改良实验》，里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化学结构式，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住了——那是冷藏室里婴儿衣服领口绣的图案，原来不是星星，是化学分子结构图。

手指往下滑，第二部分标题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实验体L-17（林晚星）情感操控方案》。

里面夹着张彩色照片，林晚星趴在解剖台上，后颈朝上，露出那个熟悉的星星纹身。站在她旁边拿着纹身枪的人是我，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按着她的肩膀。照片背面有我的字迹："第七次注射记忆墨水，锚定'猎户座腰带三星'视觉记忆点"。

后面还粘着段视频，点开后出现林晚星的脸。她坐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输入我所有社交账号的密码。我看见她嘴角那熟悉的微笑，听见她说："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操！"我抓起报告狠狠砸在地上，文件夹裂开，散出来更多照片。我一张张捡起来看——给她注射镇静剂的是我，帮她设计催眠诱导词的是我，甚至连她绑架我妈时用的电击枪，都是从我实验室领的。

照片散落一地，每一张里的"我"表情都不一样。有穿着白大褂做实验的，有穿着病号服被绑在椅子上的，有掐着林晚星脖子的，还有跪在地上哭的。十七张照片里十七个不同的我，最后全都变成镜子里的模样——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挂着血沫，后颈针孔周围的皮肤红得发亮。

金属柜突然发出"嗡嗡"的低鸣。最下面一层自动滑出来，露出个嵌入式冰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七根冷冻管，每根上面都贴着标签。

我拿起最上面那根，标签上的字让我浑身冰凉——"实验体17-0：许星，封存日期2008-07-16"。7月16日，是我十岁生日那天，也是我弟弟"意外"溺亡的日子。冷冻管里装着的不是别的，是一截手指，小小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块游泳池底部的瓷砖碎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踉跄着后退，撞倒了旁边的金属椅子。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全息投影仪上，玻璃罩子碎裂的同时，整个房间突然暗了下去。

几秒钟后，无数个小光点在黑暗中亮起。不是星星，是悬浮在空中的记忆片段。我看见十二岁的我在解剖青蛙，十五岁的我在给白鼠注射药物，十八岁的我在医学院毕业典礼上接受 awards，颁奖的人正是三年前"去世"的导师。

"原来你全都想起来了。"林晚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上那十七张星空照片在微微发亮。

头顶突然传来玻璃移动的声音，抬头看见整个穹顶正在缓缓打开，夜空中的猎户座腰带三星和房间里的全息投影完美重合。三颗星连成一条直线，红光组成的射线正好射中我的眉心。

像是有根滚烫的针从眉心扎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往下钻。十七重记忆同时涌进脑海——我是爱弟弟的哥哥，也是亲手杀了他的凶手；我是林晚星的男友，也是把她变成实验体的研究员；我是被囚禁的病人，也是掌控一切的首席研究员。

"第十七周期记忆融合完成。"电子音在头顶响起，"实验体17-1：许言，状态稳定。实验体L-17：林晚星，异常行为确认。"

手腕突然传来震动，低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电子表。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00:00:00，后面跟着行小字："最终阶段：共生，现在重启"。数字突然变化，开始从72:00:00往下跳。

我走到冰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冷冻管，只有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两枚锈迹斑斑的银戒指，内壁刻着字——我和林晚星十岁那年交换的"结婚戒指"，后来被我扔进了游泳池。

戒指下面压着张纸条，林晚星的字迹："第十七次测试，你终于记起自己是谁了。现在，轮到我们一起写结局。"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月光走过来。我抓起戒指转身，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悬浮着那颗最亮的红色星星，正好照在地上十七个同心圆的中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