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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藏室内的应急灯嘶啦一声灭了。
黑暗里只有录音笔的小红点在跳动,像块烧红的烙铁。我屏住呼吸往小陈方向摸,指尖先碰到她冻硬的头发,像摸到一把生锈的铁丝。她蜷曲的手指死死攥着录音笔,关节绷得发白,连冻僵了都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松开。"我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开。指尖用力扳开她的小指,冰碴子掉进我袖口,顺着手腕滑到肘窝。录音笔终于松脱的瞬间,应急灯突然亮起,小陈圆睁的眼睛正对着我,瞳孔里映着十七块监控屏幕的幽光。
每块屏幕都在放我的日常。卫生间镜子里的刷牙杯位置,办公桌抽屉里的避孕套品牌,连我换内裤时先伸左腿还是右腿的习惯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最底下那块屏幕突然亮起红光,17号货架的特写跟着放大,镜头里林晚星正用我的刮胡刀在玻璃上刻字——不是字,是串歪歪扭扭的心电图,波形最后变成直线。
录音笔在掌心震动起来。不是播放键,是里面的磁带在转。电流杂音刺得耳膜生疼,紧接着传来卷帘门落下的闷响,然后是母亲的声音,比平时尖细:"我儿子从小就有自毁倾向,七岁拿圆规划手腕..."
我薅着头发往货架撞。后脑勺撞在金属架上,冻肉掉下来砸在肩膀,冰碴子顺着衣领灌进后背。母亲还在说话,带着笑:"他爸就是这么走的,抑郁症。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骗人!"牙齿咬破下唇,血腥味在舌尖炸开。上个月视频时她还说要抱孙子,怎么会突然觉得我有抑郁症?警徽从衬衫口袋滑出来,在冰面上磕出脆响。我抓起来贴在胸口,冰凉的金属牌贴着心脏位置,那是我当辅警时留下的唯一纪念——林晚星说过最喜欢这枚徽章,闪闪发亮像星星。
现在星星在融化。徽章表面的冰化成血水,混着我咬破嘴唇的血往下滴,刚好落在小陈摊开的左手掌心。她指甲缝里渗着血,在冷藏灯下看是黑紫色的,三个歪扭的数字就刻在掌心肉里:17。
第十七号货架突然发出齿轮转动声。最底层的隔板缓缓滑开,露出个嵌在墙体里的铁盒子。我用消防斧劈开锁扣,里面不是武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服,从满月到三岁每个尺码都有,领口全绣着歪歪扭扭的"星"字。
录音笔突然发出刺啦电流声,母亲的声音变了调:"晚星说用催眠能治好他...就像治小狗那样..."
通风口传来嘶嘶声。刚开始以为是空调,很快甜腻的乙醚味钻进鼻腔,我立刻屏住呼吸往门口退。应急灯闪烁的间隙,看见门缝底下正在冒白烟,林晚星的笑声混着烟雾钻进来:"宝贝睡吧,睡醒了我们就结婚。"
后颈的针孔又开始发烫。上周三她给我打镇静剂时,针管里也是这个味道。当时我躺在沙发上,她跨坐在我腰间注射,白大褂敞开着,蕾丝内裤边缘蹭着我肚脐:"乖,放松...想开心的事..."
"***的!"我抓起小陈的尸体挡在通风口。她僵硬的手臂垂下来,指尖刚好刮到我手背。乙醚味淡了点,录音笔里母亲还在说:"对,就让他以为是绑架...这样印象才深刻..."
突然想起上周晨会的细节。小陈转笔时被林晚星盯着,发绳上的草莓吊坠不停晃。散会后林晚星递给我杯热可可:"陈秘书好像对你有意思哦。"当时以为是玩笑,现在才明白那眼神不是嫉妒,是评估实验材料的冷静。
消防斧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响声。我把所有黑色塑料袋划开,冻肉和人体器官滚落一地。第十七号货架最里面藏着块沾满血的白布,掀开后露出面镜子——不是普通镜子,镜面布满细小的金属圆点,每个点都对着不同角度。
"喜欢吗?"林晚星的声音就在门外,"你说过想时刻看着我,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对视了。"
镜子突然开始发烫。我伸手摸,玻璃表面竟然是暖的。再仔细看,金属圆点周围有细微的电流纹路,正在缓慢移动成某种图案。录音笔里的母亲突然尖叫,接着是类似电击枪的滋滋声。
通风口掉下来个东西,啪嗒砸在脚边。是我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还在亮着。电量显示1%,屏幕上是张新照片——母亲被绑在厨房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背景里林晚星正在调试某种仪器,墙上电子钟显示72:00:00。
原来倒计时不是从现在开始。三天前我喝下那碗有镇静剂的汤时,游戏就已经启动。
乙醚味突然变浓。我捂住口鼻后退,后背撞到小陈的头。她僵直的脖颈发出脆响,录音笔从她另一只手滑出来,掉在尸体自己的录音笔边上。这个录音笔是开着的,正在播放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许医生快跑!她往你的药里加了氟西汀...她根本不是心理学研究生..."
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林晚星站在门口,白大褂沾满血,手里的电击枪滋滋作响。应急灯刚好暗下去,黑暗中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和她高跟鞋踩在碎冰上的咔嗒声。
"找到答案了吗?"她的声音很近,几乎贴在我耳边。我能闻到她发梢上熟悉的橙花香皂味,混着血和乙醚,甜得让人恶心。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我抓起两块冻肉砸过去。她躲开第一块,第二块正中胸口,闷响里带着骨头碎裂声。她踉跄后退,电击枪掉在地上。我扑过去想捡,膝盖却撞上她伸出的脚。整个人摔在结冰的地面上,后脑勺重重磕在监控屏幕上,裂纹像蛛网蔓延开。
她跨坐在我腰上,双手掐住我脖子。力道极大,指节陷进我皮肉里。我反手在地上摸,摸到半截注射器,针尖朝上狠狠刺进她大腿。她尖叫着松开手,我趁机翻身把她压在下面,膝盖顶住她胸口。
"为什么?"我的指甲抠进她锁骨,那里有新旧交错的咬痕,最浅的一个是上周我留下的。她当时笑得发抖,说"留下标记才证明你是我的"。
林晚星突然笑出声,血沫从嘴角涌出来:"七岁那年...我躲进衣柜...听见爸妈说...要是我死掉...就能再要个正常孩子..."她的手指摸到我耳垂,那里有个小缺口,是初中时被同学推下河撞的,"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
手机在这时彻底黑屏。通风口的乙醚味越来越浓,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突然咬住我下巴,力气大得像要撕下块肉:"装睡没有用的...必须真睡..."
后脑突然传来剧痛。不是林晚星打的,我转头看见小陈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冻硬的手指抓着块碎冰,冰碴子里嵌着我的警徽。原来血不是她的,是冰碴划破我头皮流的。
再回头时,林晚星已经拿到电击枪。滋滋声贴着我太阳穴响起,她的脸在应急灯闪烁中忽明忽暗:"最后一次测试...疼痛耐受度...满分就能毕业..."
警笛声突然从楼下传来。很近,不超过一百米。林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电击枪偏了半寸,打在我肩膀上。剧痛炸开的瞬间,我咬断了她的颈动脉。
温热的血喷了我一脸。她还在笑,手指摸着我后颈的针孔:"毕业快乐...现在...轮到你当老师了..."她的身体突然软下去,我这才发现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个遥控器,上面红色按钮亮着,旁边有行小字:自爆装置 60s。
通风口的白烟变成红色。我拖着她的尸体堵住门口,消防斧砍断通风管,乙醚味随着浓烟涌进来。警笛声更近了,能听见楼下喊话的声音。我靠在第十七号货架上滑坐下来,小陈冰凉的手搭在我膝盖上,掌心的"17"字样被我的血浸染,模糊成猩红的一片。
突然想起第一次和林晚星约会。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天桥上指星星:"看那个,猎户座腰带三星。7:16最亮,就像...我们相遇的时间。"当时觉得浪漫,现在才明白那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手机在地上震动起来。不是我的那部,是林晚星口袋里的。屏幕亮着, incoming call。来电显示三个字:妈妈。
\[未完待续\]震动声在寂静的冷藏室里像某种不祥的心跳。林晚星的手指还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指甲缝里渗着我的血。我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拿出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正随着震动微微跳动。
通风管里的红色烟雾越来越浓,带着股铁锈和甜杏仁的混合气味。警徽在小陈掌心发烫,那枚我当辅警时的纪念章,此刻烫得像块烙铁。楼下的喊话声突然清晰起来:"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刑侦队!"
铃声中断的瞬间,手机自动切换到播放模式。不是通话界面,是段提前录好的音频。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有金属摩擦声:"许言啊,妈妈对不起你...当年要不是我把晚星从孤儿院领回来,就不会..."
第十七号货架突然传来玻璃破碎声。那些嵌在墙体里的铁盒子正在自动打开,每个格子里都躺着个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连成一片星海。母亲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来,像水一样填满整个冷藏室:"她爸是你舅舅啊...当年你外公怕遗传病...把她扔在育婴箱..."
我抓起消防斧劈向最近的铁盒。木屑飞溅中,里面露出张泛黄的出生证明,母亲签名旁边歪歪扭扭画着颗五角星。通风管掉下来更多东西,婴儿鞋、褪色的拨浪鼓、绣着"星"字的围嘴——全都是我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原来你早就知道。"
林晚星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我低头看见她胸口微微起伏,血沫从嘴角气泡似的往外冒。她的手慢慢抬起,指向我身后的监控墙。所有屏幕突然画面切换,开始播放同一个场景:七岁的我举着圆规抵着手腕,旁边站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把她的红领巾一圈圈缠在我胳膊上。
"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她的笑声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可是你长大就忘了..."
消防斧从我手中滑落。那是我第一次尝试自伤,起因是发现母亲藏在床底的抗抑郁药。记忆里是有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给我贴卡通创可贴,用彩色蜡笔画星星盖在伤口上。当时以为是想象出来的朋友,现在才明白那是被领养前的林晚星——母亲把她藏在储物间整整半年。
手机在这时又响了。这次不是铃声,是段短视频自动弹出。镜头对着医院的白色天花板,母亲的声音在哭:"医生求你了...两个孩子必须分开...那个有遗传病..."画面突然晃动,露出年轻护士胸前的工作牌,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林晚星母亲,和现在的林晚星长得一模一样。
通风管里的红烟突然变成漩涡状。我这才发现整个冷藏室是个巨大的录音棚,墙壁夹层里布满麦克风。第十七号货架缓缓旋转,后面露出面单向玻璃,外面站满穿白大褂的人,手里都拿着记录板。玻璃上用红漆写着行字:家族遗传性依恋障碍观察实验 第17周期。
林晚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抓住我的脚踝,指甲深深掐进皮肉:"最后...帮我个忙..."她的口袋里掉出个银色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两枚生锈的订婚戒指,"十岁那年...你说等我长大...要在星星最多的地方..."
消防斧突然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是规律的共振。我想起货架上那些刻着心电图的玻璃,现在终于明白那些波形不是直线,是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图谱。楼下的警笛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正从冷藏室唯一的通风管道传来。
"他们来了。"林晚星的眼睛亮得吓人,"现在...该你当老师了..."她突然用力拽下我胸前的警徽,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咬碎。金属碎片混着血咽下去,喉咙里发出齿轮卡壳般的声音:"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手机在这时自动跳出新消息, sender显示"系统管理员"。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实验对象7号已确认接收全部记忆碎片,启动最终融合程序。玻璃墙外的人同时举起红色指示灯,十七盏灯连成我左胸口的胎记形状——那是医生当年为区分我们双胞胎兄弟做的标记。
通风管里传来金属落地的脆响。不是警察用的破门锤,是某种精密仪器的零件。林晚星的瞳孔突然放大,手指指向我身后:"快看...猎户座升起来了..."我回头看见监控屏幕全部切换成星空画面,三星连线的位置正缓缓移动,最终定格成我和她各自手腕上那道疤痕的形状。
她的身体突然软下去。最后一口气吹在我耳垂上,那里缺了小块肉,是初中时为了护着被欺负的她,被推下河撞在石头上留下的。当时她跪在岸边给我包扎,偷偷在绷带里塞了颗糖,说等我好了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星。
玻璃墙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鼓掌声。穿白大褂的人们摘下口罩,为首的老医生笑得满脸褶子——那是我本科时的导师,据说三年前就因癌症去世了。他举起扩音器:"恭喜完成第十七阶段!现在你终于记起来自己是谁了吧,我的好助手?"
冷藏室的温度突然开始回升。应急灯不再闪烁,而是变成柔和的暖黄色。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有道新月形疤痕,那是去年解剖第一百具实验尸体时不小心划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壁纸是我和林晚星穿着白大褂的合照,背景是医学院顶楼的天文台,日期显示三年前——正是导师"去世"的那天。
通风管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不是警察,是穿着相同白大褂的研究员,每人胸前都别着枚星星徽章。最前面那个女孩朝我挥手,发绳上的草莓吊坠晃得刺眼——是小陈,她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许医生,该开始下一轮观察了。"
我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