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血腥女王 贰

污浊的空气，低矮得几乎要压到头顶的天花板，墙壁上油腻的污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这个家庭的肮脏与不堪。罗兰站在房间中央，那双已经彻底化为冰潭的眸子扫过这狭小逼仄的空间，一丝难以抑制的厌恶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束缚感涌上心头。

太小了。

小得令人发指。甚至连她过去在家族宅邸中，那个被自己视为逃避练剑的避难所——音乐老师罗兰的私人琴房——都比这里要宽敞、明亮、洁净百倍。那种属于“过去”的、带着淡淡忧伤的舒适感早已被剥离，如今只剩下对当前处境的冰冷评估和极度不适。这里不是避难所，是牢笼，一个肮脏的、由社会渣滓构筑的临时牢笼。

她蹙起精致的眉头，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而是纯粹的、对低劣环境的本能排斥。融合后的意识里，属于剑魔的那部分对奢华、广阔和力量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而属于罗兰本人的部分，即便曾是音乐老师，也是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不过，眼下这里至少提供了一个暂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追捕。而且，她需要证实一件事，一件关于她力量核心，关于那场意识融合后，是否真正继承了所有“遗产”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烦躁。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触手是温热的皮肤和其下平稳有力的心跳。但当她集中精神，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了自身意志与剑魔残响的独特能量引导至指尖时，异变发生了。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一个极其复杂、由细微的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约莫硬币大小的阵法图案，如同烙印般隐隐约约地在她心口处的皮肤下亮起。那图案古老而邪异，散发着与周围血肉格格不入的封印气息。

紧接着，就在那小型阵法的中心，一点漆黑的、非金非木的材质缓缓凸起——那是一柄剑的剑柄末端。它仿佛是从她的心脏中生长出来一般，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诡异感。

罗兰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取代。她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那冰冷的、刻满了无法解读的暗纹的黑色剑柄。触感熟悉而陌生，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杀戮欲望的能量顺着剑柄涌入她的手臂，与她体内的控血能力隐隐共鸣，却又被心口那发光的阵法死死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哼……”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既有对封印依旧存在的冷嘲，也有对力量触手可及的满足。

没有犹豫，她开始缓缓用力，将剑从自己的心脏中抽出。

这个过程并不伴随血肉撕裂的剧痛，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剥离和实体的转化。暗红色的剑身一寸寸地从心口的阵法中浮现，那剑身并非光滑，而是仿佛由无数凝固的、暗沉的血痂层层叠压锻造而成，棱角粗糙却自然形成锋利的刃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随之弥漫开来，这味道并非腐臭，而是一种……带着铁锈与生命精华的、令人战栗的甜腥气息。

罗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迷醉的神情。她喜欢这味道。这味道代表着力量，代表着死亡，也代表着她与过去那个怯懦自我的彻底决裂。

终于，整柄魔剑被完全拔出。剑长约三尺，通体暗红，唯有剑格处镶嵌着一颗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暗色宝石，微微搏动着幽光。它没有剑鞘，似乎也不需要。

罗兰单手握住剑柄，随意地挥动了两下。破空声低沉而嘶哑，仿佛冤魂的哭泣。剑身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血色残影。

“还算顺手。”她掂了掂重量，低声自语。这柄魔剑似乎与她现在的身体、她的控血能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契合。它既是武器，似乎也是她力量的一个增幅器，或者说……一个危险的共鸣体。她能感觉到，如果动用魔剑的力量，她的控血能力将会变得更加恐怖和不可控，但心口那隐隐发烫的封印也在提醒她，过度依赖这把剑，或许会引来更糟糕的反噬。

目前，还不到时候。

她心念一动，将魔剑再次缓缓按向心口。那暗红色的剑身如同融入水面的倒影，悄无声息地没入阵法之中，最终连剑柄也彻底消失。心口的阵法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如常，只留下皮肤下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痕迹。

魔剑证实了，它就封印在她体内，与她共存亡。这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现在，该处理一下眼前的现实了。

这地方让她浑身不舒服。不仅仅是肮脏和狭小，更因为那三个如同寄生虫般的存在。虽然暂时用血腥手段压制住了，但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悠，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她需要空间，需要清洁，需要……一些符合她现在“品味”的东西。

罗兰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对着门外，用不高却足以穿透墙壁的声音冷冷道：“那个胖子，滚过来。”

声音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精神力压迫，直接传入隔壁房间正蜷缩在角落里，因为额头那滴“死亡印记”而恐惧得几乎精神崩溃的大胖耳中。

大胖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在距离罗兰房门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仙…仙女！祖宗！您有什么吩咐？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那扇门。

“抬起头。”罗兰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大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流。

这时，房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锐利如刀的硬纸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嗖”地射出，“啪”一声贴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入木三分！

大胖吓得差点晕过去。

“拿着那张纸。”罗兰命令道，“去外面，按照上面写的，把东西买齐。钱，从你父母那里拿。如果他们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大胖连滚爬爬地过去，费力地将那深深嵌入墙壁的纸片抠出来。打开一看，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干涸的“墨水”写着一列清单。字迹凌厉，带着一股杀气：

· 顶级天鹅绒床品一套（墨黑或暗红）

· 银质或黑曜石餐具一套

· 熏香（血珀、龙涎香或类似品级，拒绝劣质香精）

· 高度数烈酒（至少陈酿三十年以上）

· 新鲜食材：霜降脊肉、银鳕鱼、月光米……（后面是一串他听都没听过的昂贵食材名称）

· 独立包装的顶级饮用水（不少于十升）

· 全套清洁工具与消毒剂（包括但不限于……”

清单很长，每一项都透着极致的挑剔和与这个贫民窟家庭格格不入的奢华。大胖看得眼花缭乱，冷汗流得更凶了。这些东西，很多他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去哪里买了！而且，这得花多少钱？把他家卖了都未必够！

“仙…仙女…这…这些东西…”他哆哆嗦嗦地开口，想要求饶。

“嗯？”门内传来一个冰冷的、带着杀意的鼻音。

大胖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起了父亲扭曲的手臂，想起了自己额头上那滴要命的血，想起了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恐怖。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能…能办到！小的一定能办到！”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紧紧攥着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清单，像是攥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滚吧。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东西放在门口。”罗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买不齐，或者买错了……”她顿了顿，留下无尽的恐怖想象空间。

大胖连滚带爬地冲向他父母的房间，他需要钱，需要信息，更需要尽快离开这个魔窟，哪怕只是暂时的。

房间里，罗兰听着外面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带着恐惧与争吵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这些杂碎去奔波，去恐惧，去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能让她感到一丝……掌控一切的快意。

她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旁，那椅子油腻破旧。她皱了皱眉，没有坐下，而是控制着血液在体表那层血衣下游走，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绝污秽的屏障。她就这么站着，望向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龙门……魏彦吾……父亲罗霄云……

她的目光逐渐深邃。

暂时的蛰伏，是为了更好的猎杀。等她彻底熟悉了这具身体，掌握了魔剑与控血能力的平衡，就是这个临时巢穴换主人，甚至是……这座城市为之震动的时候。

现在，就先让那几只虫子，为她的“舒适”而挣扎吧。她很好奇，那个胖子，究竟能为了活下去，做到什么地步。这本身，也是一场有趣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