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血腥女王

意识是从一片粘稠的黑暗和尖锐的噪音中硬生生剥离出来的。

“……得办事！妈的，躺了几天了？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一个粗嘎的男声，像砂纸摩擦着罗兰的耳膜。

“你小点声！她看着弱不禁风的，别吓坏了……等儿子醒了，让他们处处，这事儿不就顺理成章了？你看她那模样，埃拉菲亚族，这品相，拿去卖都值钱，白捡的还给咱儿子当媳妇，赚大了！”一个女声，压低了却透着精明的算计。

埃拉菲亚……品相……媳妇……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针，刺入罗兰刚刚凝聚起来的意识。记忆的碎片汹涌回潮——龙门港冰冷的雨，体内两个灵魂撕扯搏杀几乎将她碾碎的剧痛，最后是力量耗尽，瘫倒在一条散发着腐臭的后巷。模糊中，是被拖拽的感觉，和这对男女时而“怜悯”时而“贪婪”的絮叨。

她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低矮的天花板布满污渍，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馊味、体臭和霉味。身上盖着的布料粗糙油腻，摩擦着她新生的、敏感的皮肤。

门外，对话还在继续，加入了第三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腻和蠢笨：

“妈，真给我找着媳妇了？在哪儿呢？让我看看！”脚步声靠近。

罗兰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不适，但更强烈的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了自身屈辱与剑魔暴戾的冰冷怒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肥胖的佩洛族青年挤在门口，头发油腻，睡眼惺忪，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睡衣。他看到罗兰，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作呕的光，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玩具。

“嘿！真漂亮！”他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妈，这就是……”

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干瘦，眼神浑浊透着市侩；女人则一脸假笑，试图表现和善却掩不住眼底的盘算。

“姑娘，你醒啦？”女人，玛莎，上前一步，“感觉怎么样？是我们家鲍勃在后巷发现你，把你救回来的！你可真是福大命大……”

救回来？罗兰心中冷笑。是捡回来，像捡一件无主的货物。

男人，老鲍勃，打量着罗兰，目光在她脸庞和鹿角上逡巡，带着估价的意味：“醒了就好。既然醒了，有些话就得说清楚。我们救了你，这恩情你得记着。看你无依无靠的，我们也不嫌弃，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儿子大胖，好好过日子，给我们家传宗接代，也算报答我们了。”

大胖在一旁搓着手，嘿嘿傻笑，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罗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她的眼神不再是迷茫或虚弱，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层下是涌动的猩红。

“报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怎么报？”

老鲍勃见她搭话，以为她认命了，语气更加理所当然：“简单！嫁给我儿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看你细皮嫩肉的，也不像能干粗活的样子，把大胖伺候好，给我们生个孙子就行！”

玛莎也附和：“是啊姑娘，我们家大胖虽然……实在了点，但心眼好！你跟了他，亏待不了你！”

大胖迫不及待地往前凑：“媳妇儿……”

罗兰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反而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下降了几度。

“一家人？”她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就凭你们？这几只……在阴沟里打滚，连仰望我都不配的……蛆虫？”

三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老鲍勃脸色一沉：“你说什么？！别给脸不要脸！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算！”

“你的地盘？”罗兰缓缓站起身，她身上那件粗糙的布裙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而滑落一些，露出下面苍白但隐隐透着力量的肌肤。她没有理会，只是看着老鲍勃，“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鲍勃被她的眼神和话语激怒，加上在儿子面前丢了面子，猛地伸手抓向罗兰的肩膀，想给她点教训。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罗兰肩膀的瞬间——

罗兰没有躲闪，反而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微小的口子，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她闪电般地将这滴血珠点在了老鲍勃伸过来的手腕上。

那滴血，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融入了老鲍勃的皮肤。

老鲍勃一愣，随即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老鲍勃那只手的手腕皮肤下，突然凸起一个鸽卵大小的包块，并且这个包块正在沿着他的手臂血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移动！像是有活物在他皮下钻行！

“啊！什么东西！？”老鲍勃惊恐地大叫，拼命想甩动胳膊，但那凸起丝毫不受影响，坚定不移地沿着血管向他上臂移动，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内部被异物侵占的恐怖感。

玛莎和大胖也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罗兰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凸起移动到老鲍勃的手肘附近，然后心念微动。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凸起在老鲍勃肘关节内侧猛地爆开！不是炸裂皮肤，而是从内部挤压、扭曲了他的血管和神经！

“呃啊——！”老鲍勃发出凄厉的惨叫，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下来，肘部关节呈现出怪异的扭曲。剧痛让他冷汗直冒，跪倒在地。

“现在，”罗兰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还觉得是你的地盘吗？”

她目光转向吓得浑身发抖的玛莎和想要后退的大胖。

“你，”她看着玛莎，“去拿点干净的水和布来。我要清理一下。”她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残留的粗糙布料和这个肮脏的环境。

玛莎如同被赦免般，连滚爬爬地冲向厨房。

罗兰又看向试图缩回房间的大胖。

大胖接触到她的目光，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罗兰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又凝聚起一滴血珠。她看着大胖因恐惧而扭曲的胖脸，缓缓将血珠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大胖吓得魂飞魄散，感觉那滴血像烧红的烙铁，瞬间没入他的皮肤。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额头，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滴血，会留在你脑子里。”罗兰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从现在起，如果你再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或者靠近我三步之内，它就会……”她顿了顿，欣赏着大胖极致的恐惧，“……轻轻搅动一下。你不会死，但可能会变成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或者，永远活在头颅被钻凿的剧痛里。要试试吗？”

“不！不敢了！仙女！祖宗！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看你了！”大胖崩溃地哭喊起来，裤裆再次湿透，腥臊味更浓了。

罗兰站起身，不再看他。

这时玛莎战战兢兢地端着一盆水和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过来。

罗兰接过布，浸湿，开始仔细地擦拭脸颊、脖颈和手臂，洗去这几日浑噩留下的污浊。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与冷酷。

擦拭完毕，她将布扔回盆里。然后，她集中精神，调动体内奔流的血液。

更多的血珠从她全身的毛孔中缓缓渗出，但并非无序流淌。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在空中交织、编织、塑形。暗红色的血液迅速覆盖了她的躯体，形成一套贴身、结构繁复、仿佛某种生物甲壳般的衣物。衣领高耸，边缘有着尖锐的、如同凝固血晶般的棱角，整体泛着幽暗的光泽。这血衣完全由她自身的血液构成，与她的生命能量相连，如同第二层皮肤。

换装完毕的她，气质更加凛冽，头上那对渐变黑红的鹿角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她走到瘫倒在地、抱着扭曲手臂呻吟的老鲍勃面前。

“听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我叫罗兰。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们的命，都属于我。”

老鲍勃忍着剧痛，惊恐地点头。

“你，废一只手是警告。”罗兰继续说，“出去，打听所有关于‘埃拉菲亚族’的消息，特别是最近有没有人在搜寻一个落单的、年轻的埃拉菲亚女性。还有龙门近期的任何异常动向。你带回来的消息，决定你和你家人能少受多少苦。”

她又看向瑟瑟发抖的玛莎：“你，负责把这里每一个角落都给我清理干净，我不希望再闻到任何让我不悦的气味。准备好食物，要干净，新鲜。”

最后，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大胖：“至于你，滚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到窗边，撩开油腻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龙门灰蒙蒙的天空。

“现在，”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冰冷，“在我改变主意，把你们三个都变成我身上这件衣服的染料之前，从我眼前消失。”

老鲍勃强忍着剧痛，连滚爬爬地拖着废臂往外挪。玛莎拼命拉着瘫软的大胖，试图把他拖回房间。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他们每一寸骨髓。

亲身体会，是最好的老师。现在，他们用鲜血和痛苦，牢牢记住了一点——在这个屋檐下，罗兰的话，就是他们必须用一切去服从的铁律。任何错觉，都会带来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