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的夜,是被源石粉尘和硝烟共同熏染的墨色。城市的核心塔如同一柄残缺的巨剑,刺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塔楼周边,ISA的营地森严壁垒。两支共三十人的基干士兵部队在外围巡逻,灰蓝色军装与各式面具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更靠近核心塔的位置,隶属于ISA重装部队的两辆轻型坦克如同沉默的钢铁守卫,它们的主力尚需两日才能抵达。营地深处,几名穿着黑熊部队制服的人员正在检查装备,他们是先期抵达的技术和指挥骨干
在营地中心的一个临时指挥所里,克里斯缇娜正凭窗而立。她那对银色的竖瞳紧盯指挥所外,映不出窗外营地的灯火,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将军亲卫直接送达的、印有“绝密”字样的电子指令板
“致空降部队队长克里斯缇娜:
时机已至。两小时后,现有的轻型装甲单位及基干部队将于核心塔广场完成集结,对盘踞在切尔诺伯格各处的整合运动残余力量发动总攻。你的任务:率空降部队精锐,于总攻发起前潜入整合运动指挥部,目标——刺杀整合运动领袖,塔露拉
行动代号:‘清道夫’
为确保任务成功,已安排七名基层士兵与你部协同,他们将在核心塔外围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我军火力将为你们提供必要的‘战场净化’。成功之后,ISA将彻底掌控切尔诺伯格,并以此为跳板,向乌萨斯腹地进发。此乃迈向权力之巅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
“战场净化……权力之巅……”克里斯缇娜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一丝冰冷的嘲讽在她眼底闪过。这封信赤裸裸地揭示了克莱斯勒的真实目的
克里斯缇娜转身,目光扫过室内仅存的六名队员
“命令下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将指令内容简短的叙述了一遍
短暂的死寂后,年轻的斐迪亚族队员首先开口:“刺杀塔露拉?还要在炮火覆盖下?等等等等,我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撤离时间啊?”
脸上带疤的乌萨斯队员低吼:“将军把我们当成啥了?刺杀塔露拉?先不说她待着的那个地方整合运动的人有多少,单就前几天和队长讲过话的那个萨卡兹,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萨卡兹老兵眼神锐利:“队长,这命令超越了我们底线。你怎么说?”
克里斯缇娜的目光掠过他们写满质疑的脸:“你们说得对。这命令,只关乎克莱斯勒个人的野心,我们……不能执行”
她走到通讯器前,开始尝试连接非ISA的对外频道,手指因为决绝而显得稳定:“我们离开ISA,现在”
“叛离?”年轻的队员呼吸一窒
“早该如此了!”
老萨卡兹点了点头,默默检查装备
克里斯缇娜在通讯器上胡乱调整着频率。杂乱的电流声中,先是传来一阵ISA的军用电台通讯片段:“……第三防线需要加固……” 她迅速调开。又一阵杂音后,是某个未知势力的加密信号,只有规律的滴答声。她继续旋转旋钮,终于,一个陌生的频道响起“……博士,龙门港口的信号……干扰……”
克里斯缇娜不能完全确定,对面是不是ISA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她立刻对着麦克风急促地低呼:“未知频率上的朋友!能听到吗?这里是ISA空降部队队长克里斯缇娜!我们决定叛离ISA!克莱斯勒即将在切尔诺伯格发动总攻,目标是塔露拉和整合运动,之后进军乌萨斯!我们正前往龙门方向!请求……请求可能的接应!”
她的话语快速而混乱。通讯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夹杂着杂音:“……信号……不稳定……龙门……边境……小心……” 随后,通讯被强烈的干扰噪音切断
“队长,你确定那是能信任的人吗?万一是将军设的计……”
“不确定是不是,但我们没时间了!”克里斯缇娜当机立断,“去车库,抢车,直接开往龙门!”
七人迅速行动,悄无声息地离开指挥所。他们没有注意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他们离开后,如同轻烟般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秒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躲藏的阴影里走出,他手里的通讯器断断续续传来了声音“……格杀勿论……”
车辆停放区,一辆状况较好的军用吉普车成了他们的目标。解决掉附近一名打盹的基干士兵后,负责驾驶的老兵迅速弄开车门,接驳线路
“快上车!”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核心塔区域,沿着破败的街道向切尔诺伯格城外疾驰。几乎在车子驶出的瞬间,克里斯缇娜闭上了眼睛,源石技艺开始毫无保留地释放
以疾驰的吉普车为中心,天空骤然变色!浓密的乌云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翻滚汇聚。顷刻间,瓢泼大雨轰然落下,雨滴密集得如同实体幕布,砸落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刺目的闪电接连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环炸响,狂风卷着雨水形成近乎液态的墙壁。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雨水沉重得让人睁不开眼,呼吸艰难,吉普车在积水的路面上也开始打滑,全靠老兵精湛的技术稳住方向
这是克里斯缇娜的源石技艺——改变场地环境,制造极端天气。此刻,她将这能力催发到极致,用这场超大的雷暴雨作为掩护,阻挡追兵
然而,追击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就在吉普车刚刚驶离切尔诺伯格城区边缘,三辆白色的吉普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从侧后方的一条岔路猛地冲出!是忠犬亲卫队!獒果然亲自来了,而且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追上来了!”负责殿后观察的队员在风雨中大吼
白色的吉普车性能卓越,即使在这样的暴雨中,依旧死死咬住。车上的忠犬亲卫队成员,戴着统一的白色防毒面具,如同白色的死神,开始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穿透雨幕,打在吉普车的后备箱和防滚架上,溅起火星
两名坐在后座的空降部队队员立刻探身出去,用手持的自动武器还击。枪口在暴雨中喷吐出短暂的火舌,子弹射向后方白色的车辆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一场亡命追逐在泥泞的道路上上演。吉普车在雷暴中颠簸飞驰,如同狂暴海洋中的一叶孤舟
“呃!”
一声闷哼,一名在后座反击的队员被精准的子弹击中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座椅,身体软了下去。
几乎同时,另一名后座队员也被数发子弹命中胸口,当场牺牲
“不!”克里斯缇娜心如刀绞,看着亲信倒下,愤怒和绝望让她几乎失控。她咬破嘴唇,剧痛刺激着神经,更加疯狂地催动源石技艺!
“轰隆——!!!”
一道极其粗壮的闪电在车队旁边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暴雨更加猛烈,风势几乎要将吉普车掀翻。路面上的积水瞬间暴涨,形成急流。后方的一辆白色吉普车因为视线极度受阻和路面湿滑,猛地撞上了路边的岩石,翻滚着停了下来
獒所在的头车也被这骤然升级的天气所影响,车速不得不减缓,射击也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克里斯缇娜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她脸色惨白如纸,鼻血不受控制地流出,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在微微颤抖。但她成功了,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老兵驾驶员将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疯般冲向前方,凭借着对车辆性能的极限压榨和对道路的模糊记忆,在能见度极低的雷暴雨中,艰难地甩开了獒的追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追兵迹象似乎消失了,只有无尽的暴雨和雷鸣依旧笼罩着他们。吉普车伤痕累累,车上的人也个个带伤。克里斯缇娜几乎虚脱,靠在副驾驶座上,连抬手擦掉鼻血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不敢停留,靠着顽强的意志和一点点运气,吉普车沿着大致指向龙门的方向,在暴雨中颠簸前行。直到天色黑了下去,暴雨渐渐有减弱的趋势,吉普车终于发出一阵不祥的异响,发动机舱冒出浓烟,在一条靠近龙门边境、看起来相对隐蔽的土路旁彻底抛锚,无法再次启动
车上活下来的人,只剩下克里斯缇娜、开车的萨卡兹老兵、以及另外一名手臂中弹的空降部队成员。三人艰难地爬出几乎报废的吉普车,瘫倒在泥泞的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在一起
克里斯缇娜看着身边仅存的两名同伴,又望了望龙门边境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屈。他们甩开了獒,但距离真正的安全,还遥遥无期。而体内源石技艺过度使用的反噬,也开始阵阵袭来
吉普车彻底熄火,浓烟混合着水汽,在渐弱的雨幕中升起一缕扭曲的黑线。老油子——那位萨卡兹老兵,狠狠踹了一脚瘪掉的轮胎,嘴里低声咒骂着乌萨斯粗话,混杂着对克莱斯勒祖宗十八代的“问候”。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油污,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弹药
莱拉,那位活下来的空降部队成员,咬着牙用撕碎的布料包扎自己手臂上的枪伤,脸色因失血和寒冷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雨水浸透的荒野
克里斯缇娜强撑着从泥地里站起,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源石技艺过度使用的反噬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脑袋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着,刺着她的脑袋。她晃了晃,几乎要再次倒下,被老油子一把扶住
“队长,你……”老油子看着她惨白的脸和依旧在微微渗血的鼻孔,眉头紧锁
“没事……”克里斯缇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推开老油子的手,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她能感觉到,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暴雨对她身体的侵蚀正在加剧,源石结晶在皮肤下的刺痛感愈发清晰。但她不能停
一方面,她需要这雨。这滂沱大雨是她最熟悉的战场,是空降部队长期以来跟随她行动所锻炼出的独特优势。在能见度极低、雷声掩盖脚步的暴雨中,他们几乎能和平时一样行动,但追捕者就不一定了。这雨幕是他们此刻最好的屏障,能让忠犬亲卫队如同陷入泥潭的猛兽,难以发挥其长处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种绝望的信号。她不知道之前仓促间联系的是否真的是什么有能力的组织,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收到了她的信息,更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来接应。持续维持这异常的暴雨,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摇曳的灯塔,既可能指引希望,也可能暴露自身。她在赌,赌那一丝微弱的可能性,赌那个通讯频道另一头的人,能够察觉到这片区域不自然的天气变化,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走…”克里斯缚娜再次开口,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银色发丝流下,“不能停留…獒…不会放弃…”
老油子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劝阻。他深知队长的固执,也明白现在的处境。他捡起地上还能用的武器,将一把手枪塞进克里斯缇娜冰凉的手里。“我扶着你,队长。莱拉,注意侧翼”
莱拉默默点头,端起枪,尽管手臂受伤,动作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
三人放弃了报废的吉普车,一头扎进龙门边境地区复杂的地形中。这里已不再是切尔诺伯格郊外的废墟,而是遍布着丘陵、稀疏树林和干涸河床的荒野。雨水将泥土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能看到不远处,龙门城的霓虹灯在黑暗里微微闪烁
克里斯缇娜走在中间,努力集中精神维持着源石技艺。暴雨依旧滂沱,但比起之前,范围缩小了很多,强度也略有波动,雷声和雨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模糊了远处的动静
老油子凭借丰富的经验在前探路,他像一头老猎犬,在暴雨中依然能分辨出相对好走的路径,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埋伏。莱拉则忍着伤痛,负责断后和侧翼警戒,她的耳朵在雨声中努力捕捉着除了自然声响外的任何异动
空降部队长期在克里斯缇娜的源石技艺环境下作战,早已习惯了在暴雨、乃至更恶劣的天气中行动。他们有一套在低能见度下沟通和协作的独特方式,依靠简单的手势、特定的口哨声——虽然此刻被雷声掩盖大半——以及彼此间的默契。这使得他们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然能保持一定的移动效率和战术纪律,这或许是此刻他们相对于忠犬亲卫队唯一的优势
“这边,”老油子压低声音
克里斯缇娜点了点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紧紧跟着,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前行。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唯有那个“到达龙门,找到可能存在的接应”的念头,在支撑着她继续压榨自己早已透支的力量
雨,依旧在下。三人如同三个渺小的黑点,在茫茫雨幕和荒芜的大地上,向着未知的希望,艰难跋涉。身后,切尔诺伯格的方向,那片他们亲手掀起的风暴边缘,危机并未远离,只是被这无尽的雨声暂时掩盖。而前方,龙门的轮廓,还隐匿在雨雾之后,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