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暗鸦破笼

贫民窟的风裹着沙砾砸在战术头盔上，噼啪响得像未爆的弹片。艾莉诺走在队伍最前，战术靴碾过碎玻璃时，“咔嗒”声总让她想起乌萨斯矿洞的铁镣——刚刚废弃大楼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撞：霜星攥紧的拳头，梅菲斯特指尖转着的源石，还有克莱斯勒透过通讯器传来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刮得她耳膜发疼

她无意识地摩挲腰侧的通讯器，老古董的外壳被磨得发亮，屏幕边缘的裂纹里还嵌着上次行动的沙尘。指腹蹭过裂纹时，突然想起来……

“队长！”艾丽斯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打断了艾莉诺的思绪

艾莉诺回头，身体却有一些发僵。“没事，加快速度前进，边境不远了”话刚出口，她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风卷得不稳的火苗

艾丽斯猛地停下，伸手攥住她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别骗我们了！刚刚通讯器的声音那么大，我们都听见了！将军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突然卡住，喉结滚了滚才继续，“我们当初攥着最后一口气加入ISA，是为了不用再像矿洞里的老鼠似的躲着士兵，不是为了做谁的刀，砍向和我们一样的感染者！”

艾莉诺垂眼，看见艾丽斯手腕上的青筋。她没说话，只是指尖又捏紧了通讯器的裂纹，克莱斯勒当年在雪地里说的话突然冒出来：“艾莉诺，我们会让感染者站起来，不用再害怕什么人”那时候他的手很暖，裹着她冻得发僵的手指，她以为抓着了救命的稻草

可现在呢？稻草变成了绞绳

“队长，”凯伦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过来，她扛着枪走过来，战术靴踩过沙堆时格外沉。这个总是沉默的突击兵，如今也无法保持沉默，“克莱将军早不是当年的克莱了，他现在是将军，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些权力地位，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他砌塔的石头，死活根本不重要”她低头拍了拍枪身“我不想……我不想当一个衣冠禽兽手里的利刃”

泰勒和刘易斯也凑了过来，泰勒的耳朵缺了个角“我们扛着枪不是为了杀同胞！”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懑，指节攥得发白，“当年乌萨斯士兵把我扔进矿洞时，我发誓要让感染者能抬头走！ISA早不是我们当初想象的样子了！”

艾莉诺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风裹着沙尘灌进防毒面具，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扫过队伍：凯恩靠在破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狙击枪的瞄准镜，眼神里没了平时的锐利，只剩犹豫；莉娜站在最后，怀里的医疗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队长，”莉娜的声音突然飘过来，带着哭腔却没垮，“我们……我们现在做的事，和那些士兵有什么不一样啊？”

艾莉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沙尘的味道里，好像混着当年雪地里的寒气，让她忍不住回望自己的过去

她猛地睁开眼，声音清冷却坚定：“所有人，停下”

队伍瞬间静下来，只有风刮过破墙的“呜呜”声。艾莉诺抬手扣住防毒面具的卡扣，“咔嗒”一声扯了下来——锐利的双眼，深邃的瞳孔，再也不用藏在厚重的面具后面。她指尖勾住胸口ISA的银色徽章，狠狠一扯，缝线断裂的声音在风里格外脆，徽章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沾满了沙尘

“我听见你们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艾丽斯耳尖沾着沙的绒毛，到凯伦眉骨的刀疤，再到莉娜泛红的眼眶，“克莱斯勒早就忘了ISA是为了什么而战的。他要的是权力，是地位！他再也不可能为感染者想一下！我们加入ISA，从来不是成为什么利刃，走狗，我们是为了自己，为了感染者！”

艾丽斯一把扯下防毒面具，露出脸上淡淡的源石印记，也把胸口的徽章扯下来，往地上一摔：“队长说得对！我们当初跟着您，是因为您说，要让我们好好的活着，不是替谁干脏活！克莱现在要我们杀克里斯缇娜，下次指不定要我们杀哪个人！”

“我也不干了！”凯伦单手摘下面具，另一只手攥着枪托，徽章被她捏得变了形，“ISA要是变成这样，那我们就走自己的路！”

泰勒把面具往墙上一磕，碎片溅到脚边，他指着地上的徽章骂：“这破玩意儿早该扔了！我们是暗鸦，不是克莱的狗！他狗日的想当什么玩意，别拉上我们！”

凯恩放下狙击枪，慢慢摘下面具——他的左脸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疤，是当年从乌萨斯矿场逃出来时被刀砍的。“队长，我跟着ISA打了五年，从来没怀疑过将军。但这次，他错了。我们不能杀自己人”他把徽章揪下来，用力往墙角一扔，撞在砖头上发出闷响

莉娜抹了把眼泪，也扯下了面具，把徽章丢在地上，用战术靴碾了碾：“队长，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艾莉诺看着眼前的二十个人，每个人都摘了面具，没了镜片的遮挡，他们眼里的光再也藏不住——那是当年从矿洞、从雪地、从乌萨斯士兵的枪口下逃出来时，没被掐灭的光。她一脚狠狠地踩在面具上

“暗鸦行动部队，从现在起，和ISA没关系了。”她的声音裹着风，传得很远，“我们要找克里斯缇娜，她是我们目前值得信任的。我们还要挡住忠犬亲卫队——他们要当克莱的狗，我们不拦着，但谁也别想再伤害感染者”

“那我们以后……”艾丽斯犹豫着开口，眼里却亮了起来

“以后的路，我们自己走。”艾莉诺抬手按在太阳穴下的源石结晶上，那里还留着当年感染时的疼，“我们加入ISA，是为了不用躲在肮脏的下水道；现在离开ISA，是为了不用再替人杀人。我们要的不是谁给的明天——为了没有眼泪的明天！”

“对！为了没有眼泪的明天！”艾丽斯跟着喊，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哭腔，全是劲

凯伦举起枪，声音沉得像雷：“为了不做第二个乌萨斯！”

“为了所有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人！”莉娜的声音亮起来，再也不抖了

“为了我们的每一次呼吸！”泰勒拍了拍刘易斯的肩膀，刘易斯用力点头，把面具扔进了土堆

艾莉诺看着他们，突然笑了。风还在刮，沙尘还在飞，但贫民窟的空气好像没那么呛人了。她转身走向边境的方向，身后跟着二十个摘了面具、没了ISA徽章的暗鸦队员，脚步声踩在碎玻璃和沙堆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走。去找克里斯缇娜”

“是！队长！”

二十一个声音裹着风，在贫民窟的破楼间回荡，像一声宣告——属于暗鸦的，属于感染者的，全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