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浓时,艾莉诺和艾丽斯才踩着碎砖回到营地。已近午夜,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只剩几盏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帆布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人手里的战利品寥寥——逛遍了那栋半塌的百货商场,只从货架残骸下翻出两个铁皮罐头,一罐是火腿肉,一罐是过期的蔬菜泥,罐身都带着明显的凹陷。
“去吧,拿去跟底下的人分一分。”艾莉诺将火腿肉罐头递给艾丽斯,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蔬菜泥我看过了,没胀罐,煮热了也能吃。”
艾丽斯接过罐头,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火腿肉罐头上,又抬头看向艾莉诺:“队长,你不吃吗?这罐火腿肉还没过期,至少能垫垫肚子。”她知道艾莉诺从下午到现在只喝了半壶水。
“不了,我去看看缇娜。”艾莉诺摆摆手,转身走向那栋爬满藤蔓的小楼,“她今晚情绪不对,我去确认下情况。”
“她?队长,她……”艾丽斯还想说些什么——下午在楼顶,她远远看见缇娜和一个萨卡兹站在一起,总觉得不太放心——可话到嘴边,却被艾莉诺的背影打断。
“行了,快去吧,别让队员等急了。”艾莉诺头也没回,脚步已经踏上了小楼的台阶。
楼道里一片漆黑,艾莉诺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上楼。她先去了楼顶,这里却空无一人;又转身去了临时“宿舍”——一间堆满行军床的房间,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唯独没有克里斯缇娜的身影。艾莉诺皱紧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缇娜会去哪?这个时间,营地外围早已戒严,她总不会还在废墟里待着。
而此时,营地另一侧的一个大一些的营帐中,却透着暖融融的光。克里斯缇娜坐在一张木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正和三个身影聊着天。她难得觉得放松——比起空降部每天死气沉沉的氛围,整合运动的人相处起来反而更自在。对面坐着的W正转着手里的短枪,红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旁边是个红发鲁珀族,耳尖时不时轻轻晃动,正是弑君者,脸上还戴着那副标志性的覆面;最边上的温迪戈身形高大,铠甲上的纹路在光下清晰可见,正是爱国者,他沉默地坐着,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起初见到弑君者时,缇娜还暗自警惕——对方覆面的模样,让她想起ISA那些总是戴着统一面罩的士兵,总觉得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直到后来偶然听说,弑君者覆面是为了遮住脸上的源石结晶,怕吓到同伴,那份警惕才渐渐变成理解。
“说起来,ISA全员必须覆面吗?”弑君者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覆面传出,带着一丝好奇。她早就注意到,缇娜和下午见到的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女人,都戴着类似的装备。
缇娜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暖了些,她点了点头:“嗯,必须的。从加入ISA那天起,每个人都会领到统一的覆面装备,除了将军和高层,没人能例外。”
“啊?为什么啊?”W立刻接话,停下转枪的手,眼里满是不解,“好好的脸露出来不好吗?戴个面具,说话都觉得闷得慌。”
缇娜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将军当初在动员大会上说的话:“因为将军认为,人与人之间始终带着一层假面——平日里的客套、顺从、友善,都是装出来的。”她顿了顿,继续道,“他说,戴上面具后,这层虚假的假面就自然而然脱落了,大家只用服从命令,不用再伪装自己。”
“嗯,这句话也不无道理。”一直沉默的爱国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战争里,过多的情绪和伪装,反而会成为累赘。”他看向缇娜,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们的将军,叫什么名字?在乌萨斯的战场上,倒是很少听说有这样的人物。”
缇娜的指尖猛地一顿,茶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垂下眼,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我不能说。”
“诶?为什么?”W立刻追问,身体往前倾了倾,“连个名字都不能说吗?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因为……”缇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将军的名字确实不能随意透露,可具体原因,她也只知道个大概。
“因为将军在外的仇人有点多。”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缇娜的话。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艾莉诺推门进来,军帽的帽檐压得有些低,眼神扫过屋内的三人,最后落在缇娜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心,“不介意我加入吧?”
W最先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短枪:“当然不介意——多个人,也能多聊点ISA的‘秘密’,不是吗?”
艾莉诺走到桌旁,先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轻轻放在桌边——帽檐上还沾着几点废墟的尘土,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她接着伸出手指,指尖划过面具边缘的绑带,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完成一套熟悉的仪式。随着绑带缓缓松开,深黑色的防毒面具被她取下,轻轻放在军帽旁,露出那张苍白却清秀的脸。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发——并不是是纯粹的墨黑,而是交织的,黑白的发丝垂在肩头,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将夜色与月光揉进了发间。
“诶,你的头发。”W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她放下手里的短枪,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好奇,“半黑半白的,挺有意思——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艾莉诺拉过一张木椅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发梢,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谢了,你的衣品也不错。”她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W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上面别着的银色徽章在灯下闪着光,“比我们ISA那些千篇一律的军装好看多了。”
W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徽章:“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特意选的样式——打仗归打仗,总得穿得顺眼点。”
两人的对话刚落,一直沉默的弑君者忽然开口,目光重新落回克里斯缇娜身上,覆面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覆面呢?你不是ISA的人吗?刚才你说,ISA全员都必须覆面。”
缇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看了艾莉诺一眼,才缓缓开口:“我不覆面的原因,是我不喜欢那样掩盖自己。”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每次戴上覆面装备,都觉得呼吸不畅,连说话都像是隔着一层东西,感觉会很难受——后来跟将军申请了好几次,他才破例允许我不戴。”
“原来如此。”爱国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艾莉诺,“那你们的队服,也是统一的样式吗?下午见到的那些士兵,穿的似乎和你们不太一样。”
“并不是。”艾莉诺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队长和队员的队服是不一样的——我们这种带檐的军帽,只有小队队长以上的军官才能戴,队员戴的都是钢盔。”她顿了顿,继续解释,“而且工兵、医疗兵和作战人员的衣服也不一样——工兵的军装袖口有橙色条纹,方便在废墟里辨认;医疗兵的衣领处缝着白色十字,就算在夜里,也能一眼看清;作战人员的衣服则更厚重,胸前和肘部都有防刺内衬。”
“这么讲究?”W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ISA的人都喜欢‘一刀切’,连衣服都要分这么细。”
艾莉诺没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草药茶——茶水带着淡淡的苦味,却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看向缇娜,见对方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窗外的夜风还在吹,营帐里的灯光却暖融融的,几人的对话声混着茶杯碰撞的轻响,竟让这战火纷飞的夜晚,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