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橘子

清晨的山谷，是被鸟鸣唤醒的。

淡淡的薄雾萦绕在林间，空气湿润清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独有的清新。

黎梦是被雪球湿漉漉的鼻尖蹭醒的。

昨晚小家伙掉进温泉，浑身湿透，沈墨辰抱着它回房间，找了柔软的大毛巾细细擦干，还特意用吹风机低档暖风，一点点吹干它雪白的长毛，生怕它着凉。之后便把雪球安置在了黎梦卧房外间的宠物软垫上，一整个晚上，雪球就安安静静地守在她的房门外。

黎梦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玻璃门前，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晨雾还未散尽，庭院里的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阳光穿过薄薄雾气，投下一层柔和的金光。

“醒了？”

门外传来沈墨辰的声音。

黎梦转头，就看见男人站在露台，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份早餐，还有一杯温好的蜂蜜水。

他换上了一身浅灰色休闲套装，少了西装带来的压迫感，整个人温润了许多。

“山庄后厨刚做好的，想着你应该快醒了。”沈墨辰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将托盘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都是清淡的，有你爱吃的蒸南瓜和虾饺。”

黎梦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餐盘上。

还是一如既往，细心。

“雪球呢？”黎梦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白色的小身影。

“在院子里面，我牵它去外面跑了一圈，刚刚才回来，正在草坪上面舔毛。”沈墨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晨露很重，不敢让它跑太远。”

黎梦拿起虾饺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漫开。

两个人安静地吃早餐，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再像从前在家那样，满是僵硬疏离。

三个月的约定，像一层薄薄的纸，隔开了过往的伤痛，却也给了彼此一个重新认识、重新相爱的机会。

“今天有什么打算？”黎梦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都听你。”沈墨辰抬眸看向她，“山庄后面有一片采摘园，这个季节橘子熟了，或者我们可以去垂钓，如果你不想动，留在院子晒晒太阳也行。”

黎梦想了想。

“去采摘园吧。”

吃过早饭，白涵曦和陆景辞也从东边的房间出来了。

白涵曦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一眼就看出，黎梦和沈墨辰之间的氛围，和昨天又不一样了。

“哟，看着气色不错呀。”白涵曦走到黎梦身边，压低声音，偷偷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样，昨晚有没有进展？”

黎梦脸颊微微一热，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否认。

沈墨辰看见自家妹妹一脸八卦，无奈地轻咳一声。

“准备好了就出发，采摘园离这里十分钟车程。”

一行人带上雪球，驱车前往采摘园。

大片的橘园依山铺开，郁郁葱葱，圆润饱满的橘子沉甸甸挂在枝头，橙黄鲜亮，远远望去，像是绿叶间缀满小小的灯笼。

园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老板提前接到山庄通知，专门留了最好的一片区域给他们，还拿来了竹篮与剪刀。

“梦梦，我们比赛，谁摘的橘子又大又圆！”白涵曦兴致勃勃，拉着陆景辞一头扎进橘树之间。

陆景辞纵容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伸手，帮她把高处的橘子摘下来。

很快，橘园深处，只剩下黎梦、沈墨辰，还有雪球。

雪球松开牵引绳，在果树之间穿梭，鼻子到处嗅闻，时不时扒一扒低矮的树干，震落几片翠绿的叶子。

“小心树枝，别刮到手臂。”沈墨辰跟在黎梦身侧，伸手替她拨开伸到眼前的枝条。

黎梦手里拿着剪刀，仰头打量枝头的橘子，目光锁定一颗色泽鲜亮饱满的，抬手准备剪下。

“等一下。”

沈墨辰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黎梦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这颗旁边有细刺，我来。”

沈墨辰从她手中接过剪刀，抬手，稳稳将那颗橘子剪落，放进竹篮，然后把剪刀重新交还到黎梦手里。

他的指尖只是一瞬擦过她的手腕，很快收回，恪守分寸，不会过分亲昵。

黎梦低头，看着竹篮里面的橘子，心底微微一动。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说“我帮你搞定一切”，单方面替她做决定的人，而是会提醒她风险，尊重她，只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沈墨辰。”黎梦轻声开口。

“嗯？”

“三个月之后，如果……”黎梦顿了顿，犹豫片刻，“如果我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你真的会放手吗？”

这个问题，她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沈墨辰摘橘子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我承诺过的，就一定做到。”

“但是阿梦。”他深深看着她，“我有信心，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不会再让你积攒失望。从前我没有读懂你的孤独，往后，我不想再错过你的每一种情绪。”

黎梦静静望着他，良久，轻轻弯了弯唇角。

“但愿吧。”

两个人并肩，慢慢挑选橘子。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雪球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兴冲冲跑回来，放到黎梦脚边，仰着脑袋，摇着尾巴求夸奖。

黎梦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真棒，雪球。”

沈墨辰站在一旁，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眼底盛满柔和。

“梦梦！墨辰哥！你们看我们摘了这么多！”

不远处，白涵曦提着满满一篮橘子，朝着两人挥手，陆景辞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另外一个竹篮。

白涵曦篮子里的橘子大大小小，有些果皮还带着擦伤，明显只顾着速度，没有仔细挑选。

“我们来比比，看看谁的更好。”白涵曦兴冲冲跑过来，把篮子放在地上。

四个人把两筐橘子摆在一起对比。

黎梦和沈墨辰摘的，个个圆润，表皮光滑，色泽均匀，明显更胜一筹。

“啊，不公平！”白涵曦噘嘴，“我哥太会挑了，梦梦，你是不是偷偷开外挂！”

陆景辞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愿赌服输，说吧，输了要接受什么惩罚？”

白涵曦眼珠一转，看向沈墨辰，又看向黎梦。

“输的两个人，负责剥橘子，喂赢的人吃！”

话音落下，白涵曦立刻拿起橘子，飞快剥掉皮，递到陆景辞嘴边。

陆景辞含笑张口吃下。

黎梦微微一怔，手里捏着橘子，有些无措。

沈墨辰没有逼迫她，只是拿起一个橘子，指尖一点点剥开果皮，橘瓣晶莹透亮。

他没有直接递到黎梦嘴边，而是将剥好的橘子放到她的掌心。

“你自己来就好。”

黎梦低头看着掌心的橘瓣，抬眼看向沈墨辰。

他的目光坦然，没有半点想要逼迫她亲近的意思。

黎梦犹豫片刻，捏起一瓣橘子，递到沈墨辰唇边。

沈墨辰的眸子猛地一亮，微微低头，吃下她递过来的橘子。

清甜的橘汁在口中散开，可比起橘子的甜，更甜的，是心底翻涌起来的暖意。

“哇！成了！”白涵曦在一旁小声欢呼，被陆景辞轻轻拉了一下胳膊，示意她别太激动。

黎梦耳尖微红，收回手，转身去看一旁跑来跑去的雪球，掩饰心底的慌乱。

摘完橘子，和果园老板道别，一行人回到山庄庭院。

回到院子，时间还早，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白涵曦提议，在庭院的木桌上面，把橘子全部剥开，做橘子罐头。

“山庄厨房有冰糖和玻璃罐子，自己做的，放几天都没问题，甜甜的超好吃！”

说干就干。

几个人围坐在长长的原木桌边，面前堆着满满一筐橘子。

黎梦负责分离橘瓣，撕掉白色橘络，沈墨辰坐在她身侧，默默帮她，剥掉果皮，挑出藏在橘瓣里面细小的籽。

白涵曦和陆景辞在另一边，一边剥橘子，一边低声说笑，时不时互相投喂。

院子里面，阳光正好，微风徐徐，雪球趴在桌子底下，脑袋枕在前爪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对了，梦梦。”白涵曦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上次逛街，你不是说遇到一个华侨妇人，还给了你一张名片吗？后面有没有联系？”

黎梦手上动作一顿。

她差点都快忘了这件事。

上次逛街，那个不小心撞到她，不断打探她情况，最后留下名片的女华侨。

“没有。”黎梦摇了摇头，“名片一直放在我的包里面，我还没有拿出来看过，一直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沈墨辰剥橘子的手指微微顿住。

“那个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