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庭院里面，一下子只剩下黎梦、沈墨辰，还有雪球。

私汤已经放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带着淡淡的温泉矿物质清香。

雪球玩了一天，累得不行，趴在院子角落的软垫上，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庭院安安静静，只有虫鸣此起彼伏。

“要不要泡温泉？”沈墨辰轻声问，“水温我试过了，刚刚好。”

黎梦看了一眼冒着白雾的温泉，想了想，轻轻点头。

“嗯。”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换上浴衣。

黎梦出来的时候，沈墨辰已经坐在温泉边缘，脚浸在温热的泉水里面，看见她出来，他很自觉地挪到温泉最远的一侧，中间隔了一大片水域，保持尊重的距离。

不会越界，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

黎梦慢慢走进温泉，温水包裹住四肢，浑身疲惫瞬间消散。

漫天星光洒落在庭院，四周只有草木沙沙作响。

两个人隔着一汪温泉，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以前我总觉得，成功就是站得越高，手里掌控越多。”沈墨辰率先开口，声音很轻，混在夜晚的风里面，“我以为我一路往上爬，给你富足安稳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归宿。”

“直到纪念日那天，你一个人在家，等我等到深夜。我才猛然惊醒。”

“我拼命奔赴前路，可我最想要的人，快要被我丢在身后了。”

黎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阿梦，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沈墨辰转头望向她，眼底认真，“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成为你想要的那种伴侣。”

“不是忙到看不见你的人，而是无论多忙，都不会忽略你的人。”

黎梦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温泉的水汽朦胧，将他的轮廓衬得柔和。

“沈墨辰，我害怕重蹈覆辙。”黎梦终于说出心底最深的顾虑，“我怕现在的改变，只是一时。等这阵子过去，你又变回从前，整日埋在工作里面，留我一个人。我没有勇气，再经历一遍漫长的等待和落空。”

这是她迟迟不敢松口的根本原因。

吃过一次又一次失望的苦，她实在没有底气，再赌一次。

沈墨辰缓缓摇头。

“我明白你的顾虑。”

“所以我不要求你马上相信我。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急着结束冷静期。”

“我们可以定下一个约定。”

黎梦微微挑眉：“什么约定？”

“为期三个月。”沈墨辰认真道，“这三个月，我会保持现在的状态。按时回家，留出陪伴你的时间，重要的日子绝不缺席。你可以慢慢观察我。”

“三个月之后，由你来决定，我们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到此为止。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接受，绝不纠缠。”

黎梦猛地一怔。

她没有想到，他愿意把最后的决定权，完完全全交到她的手上。

从前的沈墨辰，强势、掌控，凡事都习惯安排妥当。

可现在，他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把未来交给她来选择。

“三个月……”黎梦低声重复。

“嗯。”沈墨辰的目光无比坚定，“三个月，我用行动证明，不是一时兴起的补偿，是长久的改变。”

“如果三个月之后，你依旧觉得，和我在一起只有煎熬。我尊重你，放手，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黎梦沉默下来，低头看着荡漾的温泉水面，心底翻江倒海。

她渴望被好好爱着，可过往的伤痕，依旧还在。

良久，她抬起头。

“好。”

“我答应你。三个月。”

沈墨辰的瞳孔骤然亮起来，压抑许久的欢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虽然还没有彻底和好，可这已经是黎梦跨出的一大步。

“谢谢你，阿梦。”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就在这时，原本熟睡的雪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晃晃悠悠走到温泉边上，探头好奇地往水里看，爪子扒着池边，一不小心脚下打滑。

“汪！”

小家伙重心不稳，“扑通”一声，半个身子栽进温泉里面。

温热的泉水溅起好大一片水花，直接泼到沈墨辰和黎梦两个人身上。

雪球在水里扑腾，慌慌张张，四肢乱划。

黎梦一惊，连忙起身想要去捞。

沈墨辰动作更快，往前一探身，稳稳把湿漉漉的小狗抱了起来。

雪球浑身滴着水，毛发全部打湿，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往沈墨辰怀里缩。

黎梦看着小狗狼狈的样子，又看看两人身上溅满水渍的浴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面响起。

沈墨辰抬眼，正好看见她明媚的笑脸。

很久很久，他没有见过黎梦这样毫无负担、发自内心的笑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动人。

沈墨辰的心，狠狠一颤。

他想，不管要花多久，他一定要把这样的笑容，永远留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