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结婚第二天清晨，黎梦是被厨房熬粥的香气勾醒的。她裹着沈墨辰的白衬衫走到餐厅，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温好的喜糖分装盒，每个透明糖盒里都码得整整齐齐：两颗金箔包装的费列罗，一块印着银杏纹样的手工喜饼，还有一颗裹着银糖纸的牛奶糖，甜香隔着盒子飘出来。

“早都分好了，”沈墨辰把盛着南瓜粥的瓷碗推到她面前，指尖蹭了蹭她还带着睡意的脸颊，“公司几百号人，连保洁张姨、门岗张哥都留了份，红包我让行政提前按部门装好，每人两万，一个都没落下，今天去了直接发就行。”

黎梦舀了一口粥，南瓜的甜香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她含着勺子抬眼看他：“你怎么发这么大红包啊，全公司几百人，算下来得好几百万呢。”

沈墨辰笑着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我娶媳妇是这辈子最大的事，给大家沾沾喜气，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了，这也是给你长脸，让全公司都知道，我沈墨辰娶了黎梦，我开心。”

黎梦被他说得脸发烫，低头搅粥，听见他又补了句：“而且以后你就是沈太太，也是半个老板娘，给大家发点福利，本来就是应该的。”

吃过早饭，两人开车往公司去。沈墨辰的车刚停在地下车库，行政总监早早就等在了电梯口，看见两人下来，笑着递过一个签到表：“沈总，黎姐，所有部门的份数都备好了，就等着您二位来了。”

从一楼大厅开始，俩人挨个部门转。刚进一楼销售部，满屋子人就哄起来，销售经理笑着喊：“恭喜沈总！恭喜黎经理！沾沾老板娘的喜气，今年业绩肯定翻番！”黎梦红着脸给大家递糖，接过糖的小姑娘攥着红包拆开，看见里头两万块的现金支票，当场捂嘴叫出声：“天呐！沈总太大方了吧！我这个月房租都够了！”

越往上走，赞叹声就越多。走到市场部，几个跟黎梦同期进公司的老同事围着她笑，当年跟黎梦合租过的林晚攥着她的手晃：“我就说你早晚会成老板娘！你当年天天熬夜改方案，能力比谁都强，也就沈总能配得上你！你不知道，去年公司传你跟沈总在一起，我就跟她们赌了五百块，说你们肯定今年结婚，你看我赢了！”

黎梦笑着给她塞了额外两块喜糖：“谢谢你啦，晚上请你吃饭。”

走到顶楼电梯口，正好撞上出来巡楼的保洁张姨，张姨看见黎梦手里的糖，赶紧擦了擦手接过来，打开红包一看，也惊了：“哎呀黎经理，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怎么能拿这么大红包啊，我不能要！”

黎梦赶紧把红包往她口袋里塞：“张姨，您天天给我们打扫茶水间，辛苦了，这是沈总的心意，您就拿着吧，沾沾喜气。”

张姨攥着口袋，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我就说黎经理人好，沈总有眼光，以后肯定长长久久！”

最后到了门岗，张保安正站在岗亭里，看见俩人过来，赶紧敬了个半礼，接了喜糖和红包，打开一看也愣了，连连摆手：“沈总，我就看门的，怎么能拿这么多？您去年给我儿子找工作，我还没谢您呢，这个真不能要！”

沈墨辰笑着按住他的手：“张哥，我娶媳妇，全公司每个人都有份，您天天守着公司大门，比谁都辛苦，拿着，给孩子买两身新衣服。”

张保安攥着红包，眼眶都红了，一个劲说谢谢，看着俩人进了电梯，还对着电梯背影竖大拇指：“好人有好报，沈总和黎经理肯定一辈子顺顺当当！”

电梯门关上，黎梦靠在沈墨辰怀里笑：“你看，全公司都夸你大方，都夸我们好呢。”

沈墨辰揽着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本来就是，我娶了全世界最好的姑娘，本来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开心。”

回到总裁办公室，沈墨辰叫来了助理小周，把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交代得仔仔细细：“接下来一周我要去巴黎跟进分公司的事，国内这边的三个项目对接，你每周跟我视频汇报，要是遇到拿不准的，直接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还有下个季度的团建，你让行政部把方案发到我邮箱，我跟黎总过了再批——对了，黎经理休婚假这段时间，她手里的日常工作，你跟小江对接，大项目都等我回来再说，别累着她。”

小周拿着笔飞快记着，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笑的黎梦，心里也忍不住感叹：原来总裁对老板娘真的是放在心尖上疼，连工作都舍不得让她多碰一点，换了别人新婚蜜月，哪有把工作都推出去的。

交代完工作，小周轻轻带上门出去，办公室里就剩下俩人。黎梦刚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妈”，是沈母李晓霞打来的。她赶紧接起，语气软下来：“妈。”

“哎，小梦啊，”李晓霞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还有沈淮之翻报纸的哗哗声，“你们今天发完喜糖了吧？我早上跟你爸念叨，问你们俩蜜月想好去哪儿了没有？可不能听旅行社那些赶行程的团，找个慢悠悠的地方，每天醒了吃吃饭逛逛街，那才叫度假嘛！”

黎梦转头看沈墨辰，沈墨辰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眼里带着笑。黎梦对着电话说：“妈，我们之前跟你说过，沈墨辰在巴黎要开分公司，我刚好过去把前期筹备做了，刚好顺便度蜜月，您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李晓霞立刻接话，“我跟你爸昨天翻旧相册，当年你爸去法国出差，还在里昂的酒庄拍了不少照片呢！那家酒庄的老板跟你爸是老交情，我刚才给人家打了电话，人家说随时欢迎你们过去，给你们留最好的观景套房，还能带你俩去摘葡萄酿酒，多好啊！你们忙完巴黎的事，一定要过去住两天，不许推辞啊，人家都准备好了。”

黎梦笑着答应：“好啊妈，那我们忙完就过去，到了给您拍照片发回去。”

挂了电话，黎梦靠在沈墨辰肩膀上，翻着手机里存的巴黎旅行攻略：“你看，妈还给我们安排了酒庄，咱们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沈墨辰拿过手机，翻了两页，指尖点了点枫丹白露的民宿照片：“早就帮你安排好了，我托法国的朋友定了这家民宿，就在枫丹白露宫边上，走路五分钟就能到森林，秋天落叶全黄了，比巴黎市区还舒服。前期筹备的事我已经让当地的律所对接好了，你去了就是走走看看，签几个字，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玩。我晚一周飞过去，你要是无聊，就先去卢浮宫逛，逛累了就回民宿躺着吃可颂，好不好？”

黎梦抬头看他，阳光从落地窗落进来，落在他发梢，亮得温柔：“你不跟我一起飞过去吗？那我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很孤单啊？”

沈墨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乖，就一个星期，这边几个项目马上要签约，我签完立刻飞过去，机票都定好了，连时差都给你算好了，我到了刚好陪你过周末。你要是想我，我们二十四小时开视频，你逛街我都陪着你看，好不好？再说了，分公司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以后你要是想常驻巴黎，我们就每年来住半年，我陪你，什么时候都陪你。”

黎梦埋在他胸口笑：“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啊，把分公司开在巴黎，就是为了让我想去就去是吧？”

“那可不，”沈墨辰捏了捏她的腰，“你不是说你大学的时候就想去法国看梧桐落叶吗？当年你攒了半年钱，结果给你弟弟交了学费，没去成，我记着呢。这次我带你去看个够，看一辈子，每年秋天都来。”

黎梦心里一酸，鼻尖瞬间就热了。她自己都忘了这件事，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攒了八千块钱，准备报一个欧洲十日游，结果刘田莉一个电话打过来，说黎轩逸要交大学学费，差八千块，她想都没想就把钱转过去了，旅行泡了汤，她那时候躲在出租屋的被子里哭了半夜，连林晚都没说，沈墨辰居然记着。

“你怎么还记得啊……”她声音带着点哑，蹭得沈墨辰的衬衫都湿了一块。

沈墨辰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你的事我都记着，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记着。你说你喜欢吃甜口的南瓜粥，喜欢秋天的银杏叶，喜欢巴黎的梧桐，我都记着，一件一件都给你实现。”

黎梦抬头，擦了擦眼泪，笑着捶了他胸口一下：“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我先去巴黎忙活分公司的事，你后脚来追我，度完蜜月我们再回去，顺便去妈说的那个酒庄摘葡萄，好不好？”

沈墨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攥在自己掌心：“好，都听你的。对了，我给你办了一张副卡，放在你钱包里了，你去了巴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攒钱，不用委屈自己，我挣的钱，就是给你花的。”

黎梦翻开自己的钱包，果然多了一张黑金卡，卡面还印着小小的银杏叶纹样，是她最喜欢的样子。她捏着卡，抬头看着沈墨辰，忽然觉得，自己前二十六年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满溢的甜——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让步”和“懂事”里，想要的东西不敢要，想去的地方不敢去，直到遇见沈墨辰，他把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愿，都一件一件记下来，然后一件一件，亲手送到她面前。

下午下班，俩人开车去超市买路上要带的东西，黎梦推着购物车，往里头塞了一堆她喜欢吃的巧克力和果干，沈墨辰跟在她后面，又添了好几袋暖宝宝和一双加厚的羊绒手套：“巴黎秋天比这边冷，你手脚容易凉，多带点，别冻着。”

结账的时候，黎梦站在旁边等，听见旁边两个小姑娘对着沈墨辰的背影窃窃私语：“你看那个男人，长得又帅，对老婆又好，还给老婆拎东西，太羡慕了吧！”“他老婆真幸福啊，要是我以后结婚，也能找个这样的就好了。”

黎梦忍不住笑，沈墨辰拎着两个大购物袋走过来，听见了那两个小姑娘的话，凑到黎梦耳边小声说：“听见没？所有人都羡慕你找了我，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黎梦抬头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奖励给你，这下够了吧？”

沈墨辰眼睛亮了，握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不够，晚上回家再补。”

坐上车，黎梦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像当年那片银杏林的样子。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印着银杏叶的黑金卡，又想起今天全公司每个人脸上的笑，想起张姨和张保安的赞叹，想起沈母电话里温柔的叮嘱，想起沈墨辰记得她所有心愿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幸福真的会攒着，所有过去的苦，都会酿成后来的甜，就像那片落在她掌心的银杏叶，从一开始的孤单一片，到后来两个人牵手，再到一大家子的热热闹闹，她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满是甜香的人生。

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柏油路上，金黄一片，像提前把巴黎秋天的梧桐香，都带到了他们眼前。沈墨辰伸手握住黎梦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拇指轻轻蹭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轻声说：“再过一周，我们就能一起看巴黎的落叶了，好不好？”

黎梦靠在椅背上，转头对着他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满眶的阳光：“好，我等着。”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秋天的清香气，吹起黎梦的头发，也吹起满车的甜，往回家的路，慢慢开去，所有的期待和温柔，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在巴黎的秋风里，酿成更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