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花灯的流光在脚下蜿蜒，像一条被夜色浸透的暖河，载着三人的脚步缓缓向前。小轿跟在身后，帘幕轻垂，隐约可见太子侍卫的身影，既不近扰，也不远离，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市井的嘈杂与窥探。

尘宿与星儿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她手中的莲花灯与兔子灯交相辉映，暖黄的光晕在她的披风上跳跃，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尘宿侧目看她，见她眉宇间的倦意已被灯火的欢喜冲淡，心底也松了口气——她本不该被孤立在误解的阴影里，哪怕只是在今夜，能被这样簇拥在光中，也是一种慰藉。

回到小院时，街角的喧闹被院墙隔成遥远的回响。尘宿接过她手中的两盏灯，小心地挂在廊下的木架上，莲花灯的静雅与兔子灯的憨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院落也染上了几分节庆的暖意。星儿解下披风，坐到院中的石阶上，仰头望着天边疏朗的星子，仿佛想把方才的灯火与人声都收进眼底，再慢慢沉淀成心里的安宁。

“太子那样的人，肯为你停下行程，在众人面前递灯，不是寻常事。”尘宿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平缓，不带评判，只陈述事实，“他心中有敬，也有情。但你要想清楚，这份情在宫墙之内意味着什么。”

星儿指尖轻叩石阶，低声道：“我知道。他待我是真心的，可我也清楚，储君的身份注定他的路与我们不同。我收下那盏灯，是收下那一刻的暖意，并不是要走进他的世界。”她转头看尘宿，目光清亮而坚定，“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孤零零的恶影。哪怕只有一夜，被人看见我与光站在一起，也够了。”

尘宿默然片刻，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你不需要靠别人的光来证明自己。你有自己的灯，自己的路。”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宫里的灯再亮，也照不进你想要的江湖与自在。”

星儿笑了笑，把脸埋进掌心片刻，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其实我今天走出来，也是想试试——看看百姓会不会因为我站在光里，就忘了那些不好的传闻。结果……好像并没有。”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我并不难过，因为至少我见到了他的真心，也见到了你的陪伴。这两样，比满街的称赞更难得。”

夜更深了，院角的花灯依旧亮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尘宿拾起一粒小石子，轻轻丢进院中的浅池，涟漪一圈圈散开，像把方才的对话与情绪都融进了水里。他望着星儿，认真道：“既然外面暂时不容你，那我们就把院子变成你的港湾。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直到风声过去，你愿意再去哪里，我都陪你。”

星儿心头一热，那股在宫中被礼节与距离包裹的紧绷，在尘宿这句话里缓缓松开。她拾起那盏兔子灯，放在膝上，指尖抚过兔儿圆润的脊背，低声道：“谢谢你，尘宿。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怕，怕自己身上的旧伤与过往，让别人不敢靠近。可是和你在一起，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尘宿微微一笑：“旧伤是经历，不是枷锁。你救过人，也护过自己，这已经很了不起。”他站起身，伸手指向天上的星河，“你看，星星不会因为云遮了光就被忘记。你也是。”

星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夜空澄净，星子熠熠，像无数细小的灯悬挂在无垠的深蓝里。她忽然觉得，今晚的自己，既站在太子的灯火中，也站在尘宿的守望里，更站在自己不曾熄灭的初心之上。

花灯节的喧嚣终会散去，流言或许还会卷土重来，但她已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有可以共守一盏灯的人，而她自己，就是那束能穿透暗色、照亮前路的光。

夜色愈深，院角的花灯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将小院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黄。星儿与尘宿并肩坐在石阶上，刚刚那场花灯节的偶遇像一块温润的玉，嵌进了她心底的柔软处。可她清楚，热闹散去后的寂静，往往会把那些未解的难题重新推到眼前——百姓的误解、宫中的牵连、自己不愿被束缚的性情，都是横亘在前路的影子。

尘宿见她沉默，便起身去屋内端来两盏热茶，茶香袅袅，混着院中花灯的暖意，驱散了夜的凉。他将一杯递给星儿，自己捧着另一杯，缓缓道：“你今天在人群里，一定也听见了不少闲话吧。”

星儿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低声道：“听见了，不过没放在心上。流言的可怕，不在它有多锋利，而在它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善意对待。可今天，太子的举动让我明白，至少有人愿意越过那些杂音，看见真实的我。”她顿了顿，抬眸望向尘宿，“而你，一直都在做这件事。”

尘宿笑了笑，没有接话，只将目光投向院外的长街。夜已深，街上的游人渐渐稀疏，只剩下巡夜的梆子声与远处偶尔的笑语。他沉吟片刻，说道：“宫里的灯再亮，也照不进江湖的夜。太子对你的情意是真，但这份情意会把他置于朝堂与宗室的漩涡里，也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若我们不想被卷入，就得守住分寸，不让彼此的路被对方的身份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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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