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星儿救了太子一事,太子起初只是从御医与内侍的口中听说,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身为储君,他自幼见惯风云,对宫中突如其来的“恩人”往往抱着审慎的距离。可当他渐渐从昏沉中清醒,翻阅禁军与太医院的呈报,看到那一页页细致到近乎苛刻的脉象记录与解毒方略时,他的目光不由停在了“星儿”这个名字上。
直到有一日,他强撑病体,在御花园散步,远远望见一名银发女子立在梅树下,正低头检视一株新栽的草药。她神情专注,指尖轻触叶片,像在与草木低语,阳光透过枝桠在她肩上洒下斑驳的金影。那一刻,太子的心湖竟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不是惊艳,而是一种安静而深澈的吸引,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光。
后来,他特意召星儿入殿答谢,隔着案几与她说话。她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卑不亢,言语间既有医者的沉稳,又有一种不被宫廷规矩束缚的自在。太子发现,自己在听她讲述药理与见闻时,竟忘了时间的流逝,连一向刻板的礼仪也变得松弛。那次见面之后,他心中悄然生出一份说不清的情愫——不是少年嬉戏的热烈,而是一种温润的牵挂,想在花开时节与她并肩而行,想知道她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尝过的风霜。
于是,这一天,太子遣人递了话,邀星儿到御花园赏花。
春日的御花园,像被打翻了的彩墨盒,桃花嫣红、梨花胜雪、海棠含露,一阵风过,花瓣如雨般簌簌飘落。星儿随太子漫步在小径上,步履轻盈,目光不时掠过那些娇艳的花丛。她本就不喜繁文缛节,此刻置身于这片自然的怀抱,背上的旧伤似乎也被暖阳熨得舒缓了些。
太子走在她身侧,神情比往日柔和许多。他指着一树盛放的杏花,笑道:“这花开得正好,可惜宫里人多,鲜少有人细看。”星儿抬眸望去,粉白的花瓣在湛蓝天空下显得格外干净,她轻声道:“花开花落本是常事,能在此刻遇见,已是幸事。”
太子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你救我之时,我并不知你的模样。后来见你,才发觉你与我在书里读到的那些侠义女子不同——你不张扬,却有力量,不依附,却让人安心。”星儿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浅笑:“殿下过誉了,草民不过是尽了本分。”
两人沿着曲桥走到湖畔,湖水映着花影与云光,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涟漪。太子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细密的兰草纹样,递到星儿面前:“这是父皇赏我的,我一向不喜佩戴。今日见这园中兰草清雅,想起你气质相近,便想赠予你。”
星儿愣住,抬眼望他,见他眼神真挚,没有半分储君的矜持与试探,只有一份不加掩饰的欣赏。她心中微暖,却也清楚这份馈赠的分量——在宫中,一枝簪子可能是亲近的信号,也可能是牵扯的开始。她轻轻摇头,将簪子推回:“殿下厚意,星儿心领。只是草民身份微末,不宜受此贵重之物,免得惹人闲话,也累及殿下。”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却并未勉强,只将簪子收回,淡然道:“我知你顾虑,但心意既出,便不会收回。你若不收,我便日日戴着,也算替你留着这份春色。”他说得轻松,却让星儿心头一热——这份体贴不刺人,反而像春风拂面,让人不觉生出暖意。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芍药圃,花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太子忽然低声道:“星儿,若有一日,你可以不必背负‘草民’二字,不必在宫中处处避嫌,你会想做些什么?”星儿沉思片刻,笑道:“或许会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种一片药田,研喜欢的方子,看四季轮转。”太子听罢,眼中映着花的颜色与她的笑意,仿佛已在心里描摹出一幅宁静的画卷。
日影西斜,花径被染成温暖的金色。太子与星儿并肩走着,不谈权谋,不论朝局,只在这片花海中交换着片刻的安然与真心。对太子而言,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亲近——不隔着君臣之礼,不陷于算计与防备,只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在春光里静静相惜。
而在星儿心中,这份相遇像御花园里的一场细雨,悄无声息地滋润了她历经风霜的心田。她不知道这段情缘会走向何方,但至少此刻,花在开,风在暖,有人在身旁,眼底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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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