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猛地一跳。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小东西攥进手心。很短,大概只有我小指一半长,握在小小的拳头里几乎感觉不到。指尖仔细地摩挲着它的表面,一种粘腻、微带颗粒感的粗糙触感传来。是蜡,没错。但上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干涸的、发硬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将指尖凑到鼻尖。
一股极其微弱的、铁锈般的腥气,混杂在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中,顽固地钻了进来。
血。
是血。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喉咙里涌上酸水。这截染血的蜡笔,属于谁?那个在我之前被“处理干净”的小孩子吗?他(她)也像我现在这样,蜷缩在这片冰冷彻骨的黑暗里,用这截小小的蜡笔,做过什么?
攥着蜡笔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颤抖。一个念头,带着决绝的冰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我得留下点什么。
就算逃不出去,就算下一秒就会被拖上手术台拆得七零八落,我也得留下点什么!告诉后来的人,或者告诉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后来”,这里发生过什么!这具身体里的成年人灵魂,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用尽全身力气,用那染血的蜡笔钝头,狠狠地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划了下去。
吱嘎——
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停尸间里突兀地响起,像指甲刮过玻璃。黑暗中,我看不见自己写下的字,只能凭着感觉,用尽这五岁孩子全部的力气,歪歪扭扭地刻划着。
【妈妈,我疼。】
蜡笔头在粗糙的地面上艰难移动,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刮擦的噪音,震得我小小的手臂发麻。那干涸的血迹似乎让蜡痕更深、更暗。
【医生是坏人。】
“坏人”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蜡笔头似乎都刮掉了一层。指尖能感觉到蜡笔在迅速变短、变滑。
【他们要害我…】
写到这里,蜡笔猛地一滑,最后一点能握住的长度也彻底耗尽,那点染血的蜡头从我小小的指间脱落,滚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我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半趴在地上的姿势,小小的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徒劳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残留着蜡笔的油腻感和血的粘腻。那几句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的话,耗尽了这具身体最后一点力气和最后一点希望。
黑暗和寒冷像有生命的活物,顺着脚踝、小腿,一点点往上爬,缠绕,收紧。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沉沉地压下来,几乎要把我碾碎在这片冰冷的水泥地上。
妈妈……这两个字划过心底,带来一片更加荒芜的冰冷。这个身体的妈妈在哪里?我自己的妈妈…又在哪里?隔着世界,隔着生死。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点点微小的、瞬间就被黑暗吞噬的湿痕。无声的哭泣让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特殊行为:遗书写作(初级)。行为分析:在极端绝望境地下,以原始方式留存关键信息。评价:符合‘绝境求生’核心精神。】
【奖励发放:一次性‘龟息假死药丸’ x1。物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凭意念提取。】
什么东西?
脑子里的机械音还在回荡,一股微弱的、带着奇异清凉感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我的口腔里。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浓缩的、冰冷的空气,直接凝聚在舌根处。
龟息…假死药?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甚至来不及去想这系统奖励的诡异逻辑——写遗书也能有奖励?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迟疑。管它是什么!死马当活马医!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喉咙用力一咽。
那团冰冷的气息顺着食道滑了下去。没有味道,没有感觉,像吞下了一口冰镇的空气。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麻痹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
冰冷!比停尸间的地面还要冰冷百倍的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血液流动的速度仿佛被冻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然后跳动变得极其微弱、极其缓慢,慢得几乎感觉不到。肺部的呼吸功能像是被强行关闭,空气再也无法进入,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