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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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无边无际的白色。

哈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明亮的白色空间里，脚下像是云雾又像是大理石地面，远处隐约可见几把长椅。这个地方熟悉得令人心痛——像是国王十字车站，但又更加空灵，更加宁静。

"我又死了？"哈利喃喃自语。

"不完全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哈利猛地转身。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那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依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只是现在多了几分悲伤。

"教授！"哈利冲上前，却又停住了，"这是哪里？我是不是——"

"介于生死之间，亲爱的孩子。"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就像上次一样。不过这次，你的选择更加……复杂。"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像是幽灵但又不完全一样。"仪式成功了吗？德拉科他——"

"诅咒解除了，是的。"另一个冷冽的声音插入。西弗勒斯·斯内普从迷雾中走出，黑袍翻滚，表情一如既往地阴沉，但眼中少了往日的尖锐。"你的鲁莽行为确实达到了预期效果。"

"斯内普教授！"哈利震惊地看着他，"你也在这里？"

"显然。"斯内普撇了撇嘴，"死亡可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改变事实。"

邓布利多轻声笑了："西弗勒斯和我在这里等你，哈利，因为有些事情需要解释清楚。"

"关于那个诅咒，"斯内普直奔主题，"黑魔王在马尔福家族身上下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忠诚咒，而是双生诅咒——它将德拉科·马尔福的生命与你残存的魂器碎片联系在一起。"

哈利瞪大眼睛："什么？"

"伏地魔用你的血复活，"邓布利多解释道，"这创造了一种特殊的魔法联系。当他发现卢修斯·马尔福的忠诚动摇时，就利用这种联系设计了诅咒——任何对黑魔王的不忠都会侵蚀德拉科的生命力，除非……"

"除非通过魂器能量来解除，"哈利恍然大悟，"所以我的方法奏效了。"

"部分奏效，"斯内普纠正，"你体内的魂器碎片确实中和了诅咒，但你误解了一点——仪式并不需要完全牺牲你的生命。"

哈利愣住了："但书上说——"

"书上记载的是常规情况，"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但你从来都不是常规的，哈利。你体内不仅有魂器碎片，还有你母亲留下的保护魔法，有伏地魔无意中赋予你的力量，有你通过爱与牺牲获得的所有能量。"

斯内普不耐烦地补充："简而言之，波特，你本可以只牺牲一部分生命力就解除诅咒，而不是傻乎乎地把整个自己搭进去。"

哈利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五味杂陈。"那么我现在……"

"悬于生死之间，"邓布利多轻声说，"仍有选择的机会。回到身体里，你会极度虚弱，但活着。或者……"他顿了顿，"继续前进。"

哈利沉默了。他想起德拉科灰眼睛里的光芒，想起罗恩和赫敏的拥抱，想起所有等待他回去的人。但另一个念头也浮上心头——他已经完成了使命，打败了伏地魔，解救了德拉科。也许，只是也许，他值得休息了。

"如果我回去，"哈利最终问道，"德拉科会完全康复吗？"

"诅咒已经解除，"斯内普说，"但你的生命力转移是不可逆的。你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巫师——如果'普通'这个词能用在你身上的话——不再有特殊的魔法天赋或力量。"

邓布利多补充："而且你的健康状况会非常脆弱，容易生病，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哈利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我想回去，"他坚定地说，"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再看看他们。"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微笑起来。"典型的格兰芬多回答，"斯内普哼了一声，但语气中不再有往日的嘲讽。

"那么是时候回去了，哈利。"邓布利多慈爱地说，"他们在等你。不过记住——"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爱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变换形式。"

白色空间开始旋转，哈利感到自己被拉向某个温暖的方向……

刺眼的光线。这是哈利的第一感觉。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木质天花板，药水的气味，还有……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德拉科·马尔福趴在床边，铂金色的头发凌乱不堪，眼下是深重的阴影。他紧握着哈利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哈利试图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但这已经足够——德拉科猛地惊醒，灰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望。

"哈利？"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已经哭了很久。

哈利想微笑，但脸部肌肉似乎不听使唤。他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回应德拉科的紧握。

德拉科突然站起身，冲向门口："庞弗雷女士！他醒了！他——"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模糊的梦。庞弗雷女士和各种治疗师来来去去，检查哈利的生命体征，调制各种药剂。赫敏和罗恩几乎住在病房里，轮流握着哈利的手说话。金妮带来韦斯莱全家的祝福和礼物。甚至麦格教授也亲自来看望，严肃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温情。

但德拉科从未离开。他坐在哈利床边，帮助治疗师换药，记录哈利的状态变化，甚至在庞弗雷女士允许后亲自喂哈利喝药。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眼神却无比坚定。

"你差点死了，"一天夜里，当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德拉科低声说，"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倒下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哈利现在已经能小声说话了，但声音依然虚弱："大概……和我看到你被黑水吞噬时一样。"

德拉科的手颤抖了一下："那个仪式——你本可以只献出一部分生命力，而不是几乎全部！"

"我知道，"哈利轻声承认，"在国王十字车站，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告诉我了。"

德拉科猛地抬头："你去过国王十字车站？又一次？"

哈利点点头，简单描述了那个白色空间和两位教授的对话。德拉科听完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所以你真的……差点选择……"

"但我回来了，"哈利握住他的手，"为了你。"

德拉科低下头，铂金色头发遮住了表情："为什么？在所有可能的选项中，为什么选择这个？选择……我？"

哈利用尽全力抬起手，轻轻托起德拉科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因为在那个盒子里看到你的记忆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比想象中更相似。都在被迫承担超出年龄的责任，都在伪装坚强，都渴望被真正理解。"

德拉科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六年级的盥洗室……我认出你了。从你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是你。"

哈利惊讶地眨眨眼："但你当时看起来那么震惊——"

"因为我没料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面对你，"德拉科苦笑，"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向你求助，却只会在你面前表现得更加恶劣。"

"而我每天都在想怎么理解你，"哈利轻声回应，"却只会用更多的怀疑回应你的每一次试探。"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中包含着太多年的误解与悔恨，最终化为此刻的理解。

随着时间推移，哈利的体力慢慢恢复，但治疗师们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终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首席治疗师将德拉科、赫敏和罗恩叫到了走廊上。哈利不需要听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生命不会持续太久了。魂器能量的转移带走的不仅是他的魔力，还有生命本身。

当德拉科回到病房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哈利能看到他眼中的风暴。

"天文塔，"哈利突然说，"我想去天文塔。"

德拉科皱眉："你的体力——"

"拜托了，"哈利微笑，"就当是满足一个垂死之人的愿望？"

"别那么说！"德拉科厉声说，随即又后悔地放软语气，"我是说……你不会……"

"德拉科，"哈利平静地说，"我们都知道事实。带我去天文塔吧，就一次。"

最终，在庞弗雷女士的特许和大量辅助魔法的帮助下，德拉科用漂浮轮椅将哈利带到了天文塔顶。夜空晴朗，繁星如钻石般闪烁，微风带着初夏的温暖。

"这里……"哈利深吸一口气，"是我们第一次真诚交谈的地方。"

德拉科调整轮椅，让哈利能舒适地仰望星空："我记得。你告诉我你做噩梦，而我终于承认我也在做同样的梦。"

"那时候我就应该知道，"哈利微笑，"我们之间的联系比想象的更深。"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享受这宁静的时刻。远处，霍格沃茨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辰。

"德拉科，"哈利最终打破沉默，"答应我一件事。"

"任何事。"德拉科立刻回答。

"活下去，"哈利转头看向他，"真正地活下去。不是作为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不是作为前食死徒，而是作为德拉科·你自己。发明那些魔药，和赫敏争论学术问题，甚至和罗恩吵架……"他轻笑一声，"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吗？"

德拉科的眼泪在星光下闪烁，但他没有擦拭："只有你，波特，只有你能在临死时还这么格兰芬多。"

哈利笑了，伸手触碰德拉科的脸："还有一件事……那个银戒指。内侧刻着什么？"

德拉科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从颈间拉出一条细链——上面挂着那枚古老的马尔福家传银戒。"'爱即牺牲'，"他轻声念出内侧的铭文，"马尔福家族几个世纪以来的信条。"

"很适合你，"哈利微笑，"治疗师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将戒指放回衣领内，然后俯身拥抱哈利，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我爱你，"他在哈利耳边低语，声音颤抖，"从六年级开始，或许更早。我会永远爱你。"

哈利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拥抱的温暖："我也爱你。这已经足够了。"

在那个星空下的夜晚之后，哈利的情况迅速恶化。他不再能离开病床，说话也变得困难。但每当睁开眼睛，总能看到德拉科守在身边，握着他的手，讲述当天的新闻或新研究的魔药配方。

最后一天来临得安静而平和。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病床上，哈利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所有爱他的人都围在床边——德拉科、赫敏、罗恩、金妮、纳威、卢娜、韦斯莱一家……甚至纳西莎·马尔福也站在角落，眼中带着敬意。

哈利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但他微笑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德拉科身上。灰眼睛对上绿眼睛，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就像睡着一样，哈利·詹姆斯·波特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多年后，圣芒戈最著名的治疗师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霍格沃茨战争纪念碑前。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灰眼睛依然明亮如初。他手中拿着两枚戒指——一枚是马尔福家传的银戒，另一枚是仿制的格兰芬多金戒。

"又一年了，哈利，"德拉科轻声说，将两枚戒指交织在一起，放在纪念碑基座上，"我发明了新的狼毒药剂，赫敏说你会为此骄傲。《预言家日报》又要评选年度最有影响力巫师了，和往常一样，我提名了你。"

微风拂过草地，仿佛无声的回应。德拉科微笑着，目光掠过湖面，看向远处的城堡。

"我过得很好，如你所愿。但我想你了，每一天。"

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银与金交织，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德拉科与哈利——超越了血统，超越了立场，甚至超越了生死。

德拉科最后摸了摸纪念碑上哈利的名字，转身离去。风吹过，两枚戒指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远方的笑声，又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祝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