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流声刚响了半分钟,磨砂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条缝。
谢砚舟没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睡衣领口还松垮地敞着,带着一身刚睡醒的慵懒气息,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
许随霁正对着镜子挤牙膏,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身后伸来的手臂圈住了腰。
谢砚舟的下巴搁在他肩窝,发梢蹭得他颈侧发痒,声音里还裹着没散尽的睡意:“今天剧组车七点十分到楼下。”
牙膏泡沫沾到了唇角,许随霁想侧头躲开,腰上的力道却收得更紧了些。
谢砚舟的指尖带着刚从被子里出来的暖意,轻轻蹭过他的嘴角,把那点白色泡沫蹭到了自己指腹上。
“别动,”他低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神弯成了月牙,“昨天拍夜戏到三点,再晚起五分钟就要顶着黑眼圈上镜了。”
许随霁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缩了缩脖子,牙刷在嘴里捣鼓出含糊的声音:“那你还不让我快点刷牙。”
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谢砚舟交叠在他腹前的手背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反而把下巴又往许随霁颈窝里埋了埋。
镜子里能看到谢砚舟的睫毛,长而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许随霁想起刚同居那会儿,这人还总说“早起会破坏皮肤状态”,结果现在每天比自己醒得还早,就为了在浴室里多黏糊两分钟。
“牙膏沫蹭到耳垂了。”谢砚舟突然低头,温热的呼吸扫过许随霁的耳廓,指尖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垂,轻轻捻掉那点白色泡沫。
许随霁被痒得偏过头,牙刷柄撞到了谢砚舟的锁骨,发出轻微的闷响。
“谢老师再闹,我今天就带着你的黑眼圈上热搜。”他含着牙刷含糊地威胁,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镜子里的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谢砚舟的手还圈在他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睡衣上的褶皱——那是昨晚睡觉翻身时压出来的,谢砚舟说这种不规整的纹路比熨烫平整的更顺眼。
漱口时许随霁没注意,水花溅到了下巴上。谢砚舟抽了张洗脸巾,叠成整齐的小方块,一点点帮他擦干净。
动作慢得像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连带着指腹擦过喉结时,都刻意放轻了力道。
“以前拍雨戏的时候,”谢砚舟忽然开口,声音混着水流声漫进许随霁耳朵,“你也是这样,总把水溅到下巴上,我在镜头后面看了半场戏,手都痒得想替你擦。”
许随霁漱完口,把牙刷放回杯架,转身时正好撞进谢砚舟怀里。对方顺势收紧手臂,让他整个人都贴在温热的胸膛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那时候谢老师不是说‘许随霁连溅水花的样子都很会营业’吗?”他仰头看过去,能看到谢砚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傅野说的。”谢砚舟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沉得像浸了温水,“谢砚舟想说的是,看你笨手笨脚的样子,很想把你圈在怀里,让你连刷牙都不用自己动手。”
许随霁被这话烫得耳尖发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再不去换衣服,真要迟到了。”
谢砚舟没松手,反而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个轻吻,带着刚睡醒的奶味,和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雪松香气缠在一起。
……
凌晨一点半,书房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谢砚舟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剧本批注,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倦意。
玄关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身后的椅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带着暖意的气息漫过来,他才回头看到许随霁端着个白瓷杯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珊瑚绒的睡衣,头发睡得有点乱。
“怎么醒了?”谢砚舟伸手揉了揉眉心。
“听到键盘声了。”许随霁把牛奶杯放在桌角,杯壁上还冒着细密的热气,“温了三分钟,温度刚好。”他说话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像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猫。
“刚看到这段台词,觉得这里的情绪不对。”谢砚舟把剧本往许随霁那边推了推,想转移话题,却被对方按住了手背。
许随霁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大概是从卧室走到书房时沾了冷空气。
“傅野在剧里熬夜查案的时候,许燃会怎么劝他?”许随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深夜的安静,“是不是也会端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等他抬头?”
谢砚舟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笑了。他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好,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
许随霁的体重很轻,坐在腿上像揣了只暖乎乎的小兽,连带着睡衣上的草莓味都漫进了鼻腔——那是他特意给许随霁买的洗衣液,说要和自己的雪松味凑成一对。
“许燃会直接把剧本抢过来锁进抽屉。”谢砚舟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旋,“就像现在这样。”
他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台灯的光刚好落在许随霁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许随霁没反抗,只是伸手摸了摸杯壁,确认牛奶还热着:“那谢砚舟呢?谢砚舟会听许随霁的话吗?”
“会。”谢砚舟仰头靠在椅背上,让许随霁更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谢砚舟不仅会听话,还会把劝他的人抱回床上,亲到对方说‘谢老师快点睡觉’才罢休。”
许随霁被这话逗笑了,肩膀轻轻颤抖着,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那杯牛奶:“先喝完再闹,不然凉了要拉肚子。”
他拿起杯子递到谢砚舟嘴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下唇,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谢砚舟含住杯沿时,视线落在便利贴上那行字上。“傅野不许让许燃心疼”,字迹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火焰,和他自己画的齿轮凑在一起,像极了他们脖子上挂着的那对项链。
牛奶温得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谢砚舟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将许随霁抱起来往卧室走。
对方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呼吸轻得像羽毛。
“明天早上想吃草莓蛋糕吗?”谢砚舟低头问,脚边的地毯软乎乎的,踩上去没一点声音。
“想。”许随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要谢老师昨天买的那家,上面有草莓酱的。”
“好。”谢砚舟推开卧室门,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时,看到对方闭着眼睛还在嘟囔,“明天要早起拍日出……谢老师不许再熬夜了……”
他坐在床边看了会儿,伸手替许随霁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剧组行程表。谢砚舟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整。
他回了条“明早七点出发,带两份草莓蛋糕”,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轻轻躺进被子里。
许随霁似乎被动静惊扰了,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谢砚舟伸出手臂圈住他,鼻尖埋进柔软的发里,能闻到淡淡的草莓味洗发水香气。
“不熬夜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都不熬夜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书房的台灯还亮着,桌上的白瓷杯里,最后一点牛奶渍在杯底凝成小小的印记,像未宣于口的言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