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

许随霁抵达片场时正值午后，深秋的阳光斜斜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他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焦糖与栗子混合的甜香从袋口溢出，与化妆间里若有似无的发胶味缠绕在一起。

谢砚舟的助理小陈早在门口候着，见到他便压低声音：“舟哥刚拍完一场打戏，正在补妆。”

许随霁点头，跟着小陈穿过挂满戏服的走廊，经过道具组堆放的民国风桌椅时，瞥见其中一张桌子上摆着半块咬过的草莓蛋糕——是他上次探班带来的。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化妆师的声音：“舟哥这鬓角的白发得处理一下，不然镜头里太明显。”

许随霁正要推门，忽然听见谢砚舟轻笑：“不用遮，小霁说这样显得有男人味。”屋里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许随霁耳尖发烫，抬手敲了敲门。

推开门，谢砚舟正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黑子老师拿着睫毛刷往他鬓角涂黑色口红。

男人穿着剧中角色的深灰长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肌肤。见许随霁进来，他立刻转头：“你怎么来了？”

“路过附近，买了糖炒栗子。”许随霁晃了晃手里的纸袋，他蹲下身，从纸袋里掏出个保温盒：“刚出锅的，还热着。”

黑子老师识趣地退到一旁，许随霁打开保温盒，焦糖香顿时弥漫开来。

谢砚舟的喉结动了动：“你剥？”许随霁点头，指尖捏住一颗栗子，轻轻一掰，褐色的壳应声而裂，金黄的果肉滚落在掌心。

他抬头，正好对上谢砚舟专注的目光，对方耳尖微微发红。

“上回你说栗子难剥，我特意学了。”许随霁将果肉递过去，谢砚舟却没接，反而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直接咬了一口。

温热的气息拂过掌心，许随霁浑身一僵，栗子汁沾在谢砚舟嘴角，男人伸出舌尖舔了舔：“甜。”

黑子老师咳嗽一声，假装整理化妆台上的假发套。许随霁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其他人，慌忙抽回手，继续低头剥栗子。

谢砚舟却不罢休，伸手蹭了蹭他鼻尖：“沾到壳了。”许随霁往后躲，后腰抵在化妆台上，瓶瓶罐罐发出轻响。

“别闹。”许随霁压低声音，余光瞥见黑子老师正憋着笑。

谢砚舟却得寸进尺，指尖顺着他手腕往上滑，停在脉搏处轻轻摩挲：“心跳这么快？”许随霁瞪他一眼，将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吃你的栗子。”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助理小陈探头进来：“舟哥，外头有粉丝堵门。”

谢砚舟皱眉，许随霁立刻站起身：“我从后门走吧。”谢砚舟却拉住他的手：“不用，他们进不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给你的。”

许随霁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枚齿轮造型的胸针，与谢砚舟常戴的火焰耳坠正好配对。

他正要说话，谢砚舟忽然按住他的手背，将胸针别在他衣襟上：“这样，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化妆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黑子老师干咳两声：“那个……舟哥，该补妆了。”

谢砚舟却充耳不闻，拇指摩挲着许随霁的手背：“以后每年秋天，都帮我剥栗子好不好？”许随霁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微微发怔的模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许随霁慌忙抽回手：“先拍戏吧。”谢砚舟却不放手，指尖在他手背上画着圈：“回答我。”

许随霁耳尖通红，小声道：“好。”谢砚舟这才满意地松开手，任由黑子老师给他补妆，嘴角却始终噙着笑。

许随霁坐在一旁，继续剥栗子，目光不经意扫过化妆镜，正好看见谢砚舟在镜子里看他。

男人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许随霁低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手里的栗子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砚舟的戏服换成了笔挺的西装，许随霁这才惊觉他要拍的是一场婚礼戏。

黑子老师给他整理领结时，谢砚舟忽然抓住许随霁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听听，我的心跳声。”许随霁触电般缩回手，耳尖红得几乎能滴血。

导演在门外喊场，谢砚舟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等我。”许随霁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黑子老师忽然笑道：“舟哥这是把整个秋天的糖都撒在你身上了。”许随霁低头，看见自己脚边堆着小山似的栗子壳，不禁失笑。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许随霁剥完最后一颗栗子，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谢砚舟穿着戏服的背影，领口还别着自己送的齿轮胸针。

男人转身，手里捧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刚才拍戏时摘的，送给你。”

许随霁接过玫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谢砚舟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婚礼戏拍完了，接下来该拍我们的了。”

许随霁浑身发烫，却听见走廊里传来快门声——不知何时，有工作人员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谢砚舟却不在意，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让他们拍吧。”

许随霁看着他耳坠上的火焰纹路，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糖炒栗子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