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调侃，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许随霁的呼吸一滞，走廊里幽绿的安全出口灯光在谢砚舟瞳孔里碎成两点微光，像落进深海的星子。

“故意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下唇无意识地被牙齿咬住，仿佛还能复现那场雨戏里，被对方舌尖轻轻安抚过的刺痛感。雨幕、片场的喧嚣、监视器后的导演喊“卡”的声音，此刻都在记忆里退成模糊的背景音，唯有谢砚舟当时压在他唇上的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谢砚舟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胸膛传来，带着烫人的温度。

“嗯，故意的。”他重复道，拇指轻轻擦过许随霁微微发白的下唇，“傅野不会做这种事，他太怕失去你，连吻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许随霁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里有傅野的影子，却更多的是谢砚舟——那个在开机发布会上，对他礼貌疏远的影帝；那个在片场休息时，会默默递来温热咖啡的前辈；那个在深夜对戏时，会突然盯着他眼睛说“小霁，你眼神不对”的搭档。

“可我们……”许随霁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们是认识的。不是从《燎原》开始，而是更早，早到四年前那个新人辈出的电影节后台。那时他还是个刚拿了最佳新人奖的毛头小子，紧张地攥着奖杯，是谢砚舟端着香槟走过来，笑着说“恭喜”，眼角的小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后来在不同的场合遇过几次，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他以为那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直到《燎原》的剧本摆在眼前，直到谢砚舟在试镜时，用那双眼睛把他看得几乎无处可逃。

谢砚舟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指尖滑到他耳垂上，轻轻捻了捻，“你第一次拿奖，穿得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兽，站在角落捏着奖杯不松手，我就想……”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想把你藏起来。”

许随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以为的几次偶遇，原来都是对方的刻意靠近？他想起第一次在剧组见到谢砚舟时，对方那句“好久不见，许老师”，当时只当是客套，此刻回想，那语气里藏着的暗流汹涌，他竟丝毫未察。

“所以……”许随霁的声音干涩，“拍第一场对手戏时，你说我眼神太生涩，是因为……”

“是因为我想看到你眼里有我。”谢砚舟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不是傅野看许随霁，是谢砚舟看你。小霁，你演的林溦太投入，投入到让我嫉妒傅野能光明正大地吻你，能在剧本里拥有你。”

走廊外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是剧组人员在找他们。谢砚舟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下巴重重地抵在他发顶，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最后那场吻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雨太大了，摄像机的声音太吵，我怕你听不见我的心跳。所以我故意咬破你的嘴唇，想让你疼，让你记住——这个疼，是谢砚舟给的，不是傅野。”

许随霁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想起那场戏拍完后，谢砚舟偷偷塞给他的润唇膏，想起他总是在他熬夜拍戏后，让助理送来温热的粥，想起他在他因为角色情绪崩溃时，默默递过来的纸巾，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那些被他归因为“前辈关照”的细节，此刻像被串起的珍珠，在记忆里散发出温润的光。

“砚舟哥……”他哽咽着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只能任由对方抱着。

“我知道，”谢砚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唐突，像借着角色发疯。但《燎原》杀青了，傅野和林溦的故事结束了，可我和你的故事，我不想它也跟着落幕。”

脚步声停在走廊口，有人喊了声“谢老师？许老师？”

谢砚舟身体一僵，却没有松开他，只是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小霁，给我一个机会，不是以傅野的身份，是以谢砚舟的身份，重新认识你。”

许随霁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香槟的甜香，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电影节后台，那个对他微笑的影帝，原来从那时起，就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种下了燎原的火种。

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声，带着疑惑。

许随霁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回抱住谢砚舟，指尖攥紧了他背后的西装布料。他能感觉到谢砚舟身体瞬间的僵硬，然后是更紧的拥抱。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谢砚舟猛地推开他一点，眼睛亮得惊人，像被点燃的星火。他看着许随霁泛红的眼眶和微微肿起的下唇，忽然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他牵起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滚烫，“该出去了，不然他们要以为我们被道具箱拐跑了。”

许随霁被他牵着，走出阴暗的角落。走廊尽头的宴会厅门被推开，璀璨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涌了过来，映亮了两人交握的手。

有人看到他们，笑着打趣：“谢老师许老师，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导演找你们喝酒呢！”

谢砚舟只是笑笑，没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许随霁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也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抬眼看向谢砚舟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眼角的小痣在笑意中微微颤动。原来那些镜头前的深情，那些剧本里的台词，都不及此刻他眼中真实的光亮。

《燎原》的故事落幕了，但属于谢砚舟和许随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