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切进化妆间，在镜面上镀了层金。

许随霁揉着眉心放下剧本，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隔壁化妆台——谢砚舟的台词本半开着，边缘磨出毛边，比自己那本旧了许多，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剧本封面用黑笔写着“傅野台词本”，字迹棱角分明，却在“傅野”二字旁边，悄悄画了个极小的火焰图案——和自己耳坠上的一模一样。

指尖刚碰到纸页，忽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他慌忙缩回手，却见剧本里夹着的便签纸轻轻滑落，飘到脚边。

弯腰捡起时，许随霁的呼吸骤然一滞。便签上是谢砚舟的字迹，力透纸背，却在末尾带着点不自然的潦草：许燃低头时，睫毛会在眼下投出蝶翼阴影，像他吃草莓蛋糕时那样——记得让镜头扫过。

字迹旁边画着简笔睫毛，尾端勾着颗小草莓，分明是那天剧组聚餐，自己偷吃谢砚舟盘子里草莓蛋糕时的样子。

“在看什么？”

谢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雪松味的呼吸掠过耳尖。许随霁猛地转身，便签纸被指尖攥出褶皱，却看见对方穿着戏里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齿轮耳坠在阳光下转出细碎的光——和自己火焰耳坠的影子，恰好落在剧本封面上的“燎原”二字上。

“没什么。”他别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便签纸边缘，“只是好奇，谢老师的台词本怎么比我的旧这么多。”

谢砚舟没接话，却伸手抽走他指间的便签纸。许随霁看见他指尖在“草莓蛋糕”四字上顿了顿，耳尖忽然泛起极淡的红——像那天在火锅局，替自己调香油碟时的颜色。

下一秒，对方忽然将剧本推到他面前，翻到“许燃醉酒”那幕：

台词旁用红笔写满批注：这里眼神要柔，如看晨雾——他那天在房车外等戏，睫毛上沾着雾珠，比晨雾更软。配图是个歪头的小人，头发上画着火焰，分明是许随霁自己。

更要命的是，在“傅野伸手替许燃擦泪”的台词下方，写着行极小的字：指尖要抖三下，因为触到他脸颊时，温度比剧本里写的更烫。

“这些……”许随霁喉咙发紧，指尖划过那些批注，“都是谢老师给傅野做的角色功课？”

谢砚舟忽然笑了声，指尖敲了敲他划过的“晨雾”两字：“是啊。”他忽然凑近，镜片反光挡住了眼神。

“傅野看许燃的眼神，需要藏着‘克制的贪恋’——就像你那天在银杏树下仰头，头发上沾着花瓣时，我必须算出镜头角度，让齿轮耳坠的影子，刚好落在你眼尾。”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薄膜。许随霁想起定妆照那天，谢砚舟用眉笔在他领口画弧线的场景——原来所有“镜头设计”的背后，是这人把对自己的观察，全揉进了傅野的角色里。

他忽然翻到剧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张泛黄的便签，边角卷着毛，显然是很久之前写的：

2023.2.15 试镜许随霁：系错领带第三颗扣子，指尖揉袖口时会抿唇——这就是我要的许燃。

字迹比现在的更棱角分明，却在“抿唇”二字旁边，画了个极小的唇印。许随霁的指尖在纸页上发烫，忽然想起谢砚舟说过“第一次看你试镜，就像看见许燃”——原来从那时起，这人的“细节控”就不止是对角色，更是对他，对那个系错领带、紧张时揉袖口的“许随霁”。

“谢老师知道吗？”他忽然抬头，指尖捏住谢砚舟的齿轮耳坠，“粉丝扒出你去年采访说‘不喜欢记细节’，却在台词本里，把我每个小动作都记成了‘傅野的心动点’。”

耳坠的金属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谢砚舟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和他批注里写的“蝶翼阴影”一模一样。

许随霁看见对方喉结滚动，听见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自己后腰脊椎骨上敲了三下：“因为许随霁的细节，值得被记住。”他忽然抽回剧本，翻到“傅野告白”那页，批注栏写着行没写完的字：其实我更想告诉——

话没写完，却在旁边画了串齿轮与火焰的交叠图案。许随霁盯着那些图案，忽然想起密室逃脱时，谢砚舟塞进他口袋的暖手宝，想起路透照里替他摘花瓣的指尖，想起火锅局里调好的香油碟——所有被他以为是“营业细节”的东西，此刻都在台词本的批注里，露出了真实的模样：那不是傅野对许燃的心动，是谢砚舟对许随霁的，藏在角色背后的、不敢明说的偏爱。

“所以台词本的秘密，”他忽然伸手，指尖划过谢砚舟眉峰，“是谢砚舟把对许随霁的喜欢，全写成了傅野的台词？”

这话让谢砚舟猛地愣住。阳光穿过他的镜片，许随霁终于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像被点燃的雪松，炽烈却带着克制，齿轮耳坠在他指尖晃动，影子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拼成个不完整的“舟”字。

下一秒，对方忽然合上剧本，将他按在化妆镜前，指尖在他脊椎骨上敲了三下——这次比以往更重，像心跳擂鼓的节奏。

“许随霁，”谢砚舟的声音哑得发颤，“你知道为什么我总在你身后敲三下脊椎骨吗？”他指腹隔着衬衫，摩挲着许随霁后颈的皮肤，“因为原著里傅野敲三下，是‘我在’，但我敲三下……”他顿了顿，耳尖红得比火焰耳坠更烫，“是‘我在看你’，从试镜那天起，就没移开过视线。”

化妆间的挂钟敲了三下，阳光在谢砚舟的齿轮耳坠上跳成碎金。许随霁盯着镜中两人交叠的影子——自己的火焰耳坠蹭着谢砚舟的齿轮，他指尖还捏着对方的耳坠，而谢砚舟的手，正按在他后腰上次定妆时画过弧线的位置。

台词本摊开在化妆台上，“傅野告白”那页的批注还没写完，却在纸页边缘，悄悄画了个小太阳——中心是火焰，周围绕着齿轮，像极了此刻落在他们身上的、带着雪松味的阳光。

“谢砚舟，”许随霁忽然笑了，指尖松开耳坠，却握住对方的手，按在自己后颈——那里还留着刚才指尖敲打的余温，“下次写批注时，能不能直接写‘许随霁’？比如……”他低头，鼻尖蹭过谢砚舟的指尖，“‘他戴火焰耳坠时，耳尖会红，像我第一次见他系错领带时那样’。”

谢砚舟的呼吸骤然一滞。他看见许随霁耳尖的红顺着脖颈蔓延，火焰耳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而自己的齿轮耳坠，此刻正和它贴在一起，影子落在台词本的批注上，将“傅野”二字，悄悄盖成了“谢砚舟”。

窗外传来剧组人员的脚步声，谢砚舟忽然抽回手，却在收回前，指尖快速蹭了蹭许随霁后颈的皮肤——那里有块极淡的红印，是他刚才按出来的。

他合上台词本，将便签纸塞进许随霁掌心：“拿好。”纸页上是新写的字：2023.11.3 许随霁发现台词本秘密时，指尖捏我耳坠的力度，和我心跳的频率，刚好同步。

许随霁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原著里的经典台词：“最好的告白，藏在不敢说出口的细节里。”而此刻，谢砚舟的细节里，藏着比傅野更炽烈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