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真相

暮色卷着荒寺野草，沙沙地疯响，方才温和安静的气氛，一下子碎得干干净净。

山门那边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物部找过来了。

原先说好黄昏在街口碰头，等了许久都不见和子人影，他心里越等越慌，顺着街巷一路追查，摸到了这座荒寺。等他一眼瞅见庭院里穿旧狩衣的女人，原本还算沉得住气的脸瞬间涨得铁青，积攒几百年的火气，一下子全翻了上来。

“你这妖妇鬼婆还活着呢？！”

（鬼婆：おにばば）

“怎么不去死呀你？！”

物部一声怒吼，震得破佛堂房梁上的尘土哗哗往下掉。没等众人反应，他大步冲上去，抬手狠狠一掌扇过去。

女子根本来不及躲闪，重重摔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腰间藤蔓被扯断，嘴角立刻沁出一丝血痕。她撑着石头想要爬起来，抬眼依旧直直瞪着物部，半点没有退让。

物部右手一把攥紧武士刀刀柄，鞘身摩擦出刺耳的铮响，刀刃半拔出来，冰冷的刀锋对准地上的女人，满眼都是杀意在翻涌。

“正好，今日了结这旧日恩怨！”

“别动手！”

马修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稳稳隔开暴怒的物部。西洋人与武士对峙，空气紧绷得快要裂开。他语气沉着：“大人，有话慢慢讲，不要在此处动刀。”

物部胸口大口起伏，死死咬着牙，不甘心地把刀缓缓推回鞘里，可凶狠的目光，依旧死死钉着那名女子。

眼前这一幕，看得和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她茫然看看发火的物部，又望向石阶上的女人。先前对方那句隐晦的话不断在脑子里打转。难道……自己根本不是物部亲生的女儿？这么多年的父女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就在和子心神大乱的时候，地上的女子猛地仰头，一阵苍凉又疯癫的大笑响彻整座荒寺。

“哈哈哈！明明呀！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人哪里是什么疼你的父亲！他是害死你亲生爹娘的仇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砸在和子头顶。

她双腿微微发软，呆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朝夕相处、将她拉扯长大的父亲，竟是…仇人？

“你这狗东西说什么狗话呢！我现在就一刀囊死你！”物部脸色难看至极。

“那我问你？是谁放了那秀月老贼！是谁知情不报？！是谁害死了她父亲？”

女子撑着石阶慢慢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寸步不让地回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争吵，尘封多年的旧事一桩桩被翻出来。物部盛怒之下失了分寸，脱口喊出女子的名字。

“枫姬！你不要再凭空捏造谎话！”

枫姬。

和子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是战国时代的巫女，更是耘田氏侍卫长武明川的妹妹，而那个叫武明川的武士，和自己母亲似乎有一过一段…绯闻…

如今这个女人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守在这座破寺院，只为等自己前来，究竟是什么原因…

枫姬惨笑一声：“时隔这么多年，你倒还记得我的名字。物部，你敢把全部真相告诉和子吗？敢和她说清楚，她贴身带着的那柄怀刀，背后藏着何等血泪，她的爹娘都是被谁害死的吗？”

之后，她带着哭腔，冲着这个男人喊到。

“是你害死了我哥哥！！”

和子下意识按住衣襟内侧，怀刀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先前所有疑惑一下子串在了一起。菖蒲四处寻访、长年守在此地、提起父母的那段话……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物部，声音止不住发颤：

“父亲……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物部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紧紧抿住嘴，半个字也不肯多说。

庭院里只剩下晚风穿过断墙残垣的呜咽。马修默默站在和子身侧，抬手轻轻扶住她后背，给她一点支撑，同时一刻不敢放松，提防物部突然再起冲动。遥远京都街市的人声喧嚷，此刻听起来，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