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上车

出发前一日午后，马修又找上门来，两人在院子里站着闲谈，说着说着他便动了心思。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转头看向里屋正在整理文书的物部清久，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物部大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这次您带和子姑娘去京都，不知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同行？”

物部清久停下手里的笔墨，抬眼瞧他：“你想去京都做什么？”

马修挺直脊背，说得十分恳切：

“我长这么大从没踏去过京府，一直只待在江户道场，心里总想亲眼看看公家盘踞的皇城到底是什么模样。再者如今举国上下为开国、攘夷吵得不可开交，江户这边全是各藩武士互相争执，我想去京都亲眼瞧瞧公家那群人的想法。若是有机会，我也想把开国通商、学习西洋火器舰船的好处，当面说给公家听。总不能任由他们死守旧理，眼睁睁看着日本重蹈大清覆辙。”

这话听得物部沉默半晌，指尖轻轻敲了敲案边。

他心里盘算开来：马修性子踏实，剑术出众，通晓西洋风物，看时局也比许多浑浑噩噩的藩士通透，作为一个米国的使节是相当合格的。

此番自己奉命上洛，本就身负幕府密令。当下京都公家势力盘踞，鹰司、近卫等老牌公卿固守锁国旧制，屡屡向天皇进言排斥洋学、阻拦开国通商，与主张适度开国、革新强军的幕府僵持不下，朝野对立愈演愈烈。他此行最大目的，便是周旋于公家与朝堂之间，调和开国争议、探查公卿真实态度，缓和幕公矛盾，为幕府后续的开国改制铺路。

更特殊的是，关白鹰司政通近日特意传信，点名想要一见马修。

鹰司政通身为朝堂之首、公家核心，半生恪守传统，却也隐约察觉锁国之弊，如今洋舰屡叩国门、列强虎视东亚，大清衰败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他不愿盲目排外，却也不信幕府一面之词，故而特意嘱托物部清久，务必带精通西洋诸事的马修入京，想要亲自与他深谈，详问西方诸国的国力、军备、制度与通商利弊，辨明开国与锁国的真正得失。

一念及此，物部心中更定主意。

马修眼界通透、熟稔西洋，恰好是对接鹰司政通的最佳人选。带他同去，一来可满足公卿的召见之意，为幕府争取朝堂中立派的理解；二来让他亲身亲历京都权力中心的博弈，远比在江户空谈时局更有历练价值。且路途遥远，乱世暗流涌动，多一名得力武士随行护卫，也能稳妥不少。

沉吟片刻，物部缓缓点头：

“也罢，你想跟着便一同上路。此番我入京，本是为调和幕公争端、商议开国国策而来，京都朝堂新旧对立、暗流汹涌，并非游赏之地。”

他话音微顿，目光认真看向马修，道出关键：

“还有一桩事，你需知晓。当朝关白鹰司政通，听闻你深谙西洋风物、通晓外邦局势，特意传信想见你一面，亲自与你聊聊西方世界的百态实情、军政利弊。他是朝堂权重最重之人，态度足以左右公家立场，这场对谈，便是我们此行极为关键的一桩事。”

马修闻言一愣，眼底瞬间燃起惊色与郑重，要作为西洋的使节被当朝最高公卿郑重其事的被召见。

物部继续叮嘱：

“路上安分守己，切莫冲动行事。到了京都，公家跟前谨言慎行，不得随意放肆。面对鹰司大人，据实直言、不卑不亢即可，能否借此契机，让公家摒弃偏执、看清大势，全看你的言谈分寸，万万不可逞强妄言、肆意冲撞朝臣。”

马修一听当即大喜，又心生敬畏，连忙深深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成全！晚辈谨记教诲，定当谨言慎行，如实禀明西洋实情，绝不辜负此行、不惹半点乱子。”

时间回到今天，看着上了车的马修，一旁坐着的和子也轻轻弯起嘴角，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半截。本来一想到远赴京都，前路全然陌生、朝堂纷争莫测，心里难免孤单忐忑，如今马修能一同随行，路上好歹有人搭伴说话，遇事也能互相商量，忐忑之心顿时消散大半。

物部挥了挥手：“回去收拾简单行囊，明日天未亮就要动身，路途奔波、事态紧急，万万别误了时辰。”

马修应声告辞，脚步都轻快不少，一路快步赶回试卫馆收拾行装。心中早已翻涌万千，既期待跳出江户的一方小天地，更怀揣着几分郑重——此番上京，不止是见证京都天下纷争，更是要直面最高公卿，以西洋视角、乱世所见，为日本的前路，赌一次发声的机会，就算不如意，也要结识几个京府人，熟络熟络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