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第三年,苏婉棠的窗台又开始渗水。她蜷缩在发霉的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机相册里那张泛黄的合照还停留在2021年的夏天。蝉鸣声里,少年笑着把冰棍塞进她手里,糖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而此刻的她,正盯着屏幕上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机械地吞咽着冰凉的啤酒。
三年来,这间出租屋成了她的牢笼。窗帘从未拉开,积灰的玻璃上凝结着经年累月的水渍,像她流不完的眼泪。衣柜里还挂着那条被扯破的碎花连衣裙——分手那天,她发疯似的撕扯布料,指甲缝里至今残留着粉色的丝线。外卖盒堆到天花板,蟑螂在腐坏的食物残渣里穿梭,她却浑然不觉,任由长发打结如蛛网,在深夜的寂静里一遍遍循环他们最爱的歌。
记忆如同带刺的藤蔓,疯狂缠绕着每一寸神经。她辞去了原本前途光明的工作,把自己锁在黑暗里,靠着酒精和安眠药度日。偶尔清醒时,就翻出前男友送的旧物:褪色的电影票根、刻着两人名字的钥匙扣、写满情话的笔记本。每触碰一次,心就被割裂一次,却又甘之如饴地沉溺在痛苦里。
第三年的深秋,房东终于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苏婉棠麻木地收拾着杂物,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从旧书里滑落——那是去年在精神科拿到的中度抑郁诊断证明。寒风透过破旧的窗棂灌进来,她突然在满地狼藉中放声大哭,眼泪混着鼻涕滴落在满是污渍的毛衣上。
转机发生在整理旧物时。她在纸箱底层翻出大学时的速写本,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青春的痕迹:图书馆的夕阳、食堂的饭菜、还有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少年。但最震撼的,是最后一页未完成的自画像——画中女孩眼神明亮,嘴角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如今这个形容枯槁的自己判若两人。
苏婉棠开始强迫自己出门。清晨五点,她裹着厚重的外套走向菜市场,看着摊贩们忙碌的身影,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鼻腔里充斥着新鲜蔬菜的清香。起初,人群的喧闹让她浑身发抖,但渐渐地,那些真实的烟火气开始驱散心里的阴霾。
她重新捡起画笔,在社区老年大学教孩子们画画。孩子们天真的笑容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封闭已久的世界。某个课间,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抱住她:“苏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那一刻,她愣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原来自己还能笑得如此灿烂。
春去秋来,当第四年的樱花再次绽放时,苏婉棠终于鼓起勇气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前男友的痕迹。她重新布置了房间,换掉发霉的窗帘,在窗台种满了向日葵。某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画架上,她握着画笔,开始描绘崭新的风景。
夜晚,她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璀璨的灯火,内心平静而安宁。那些被失恋困住的日子,终究成了生命中的一段旅程。手机弹出新消息,是绘画班的学生邀请她周末去野餐。她笑着回复“好”,晚风拂过发梢,带着新生的希望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