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2021年的盛夏时，苏婉棠正把额头抵在旅游大巴的玻璃上。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裹着汗味，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突然被前排的争吵声惊得一颤。穿花衬衫的男人拍着座椅骂骂咧咧，司机无奈地拿起扩音器："2号车还有空位，麻烦换下车......"
人群骚动中，浅灰色棒球帽率先闯入视线。少年抱着透明文件夹挤过过道，黑色T恤下的腰线随着动作起伏。苏婉棠的呼吸陡然停滞，直到他在身后落座，薄荷混着阳光的气息漫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背包拉链。
母亲突然的呕吐声打破凝滞。苏婉棠手忙脚乱翻找塑料袋时，温软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坐我这儿吧，我带了晕车药。"抬眼撞见少年母亲温柔的笑，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少年隔了个过道的距离。
钢笔尖在便签纸上洇出墨团，苏婉棠第七次划掉歪扭的字迹。后视镜里少年垂眸玩手机的侧脸，让她想起冰镇汽水里沉浮的柠檬片。"同学......"她把纸条拍在对方膝头，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展开的窸窣声。
回程的夕阳把云彩烧成橘子酱，苏婉棠盯着座椅缝隙里的灰尘，突然听见耳机线摩擦布料的声响。"你听歌吗？"温热的耳机塞进她掌心，周杰伦的《园游会》淌进耳膜。她机械地递出薯片袋，余光瞥见少年沾着番茄酱的嘴角，心跳声几乎盖过音乐。
微信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成了日常。苏婉棠数着时差等他晚自习结束，把食堂饭菜拍成照片配上俏皮文案，却在看到"你真像我妹妹"时咬出血痕。跨年夜零点，她盯着输入框闪烁的光标，终于按下发送键："我不想当妹妹了。"
三十分钟漫长得像半个世纪。就在眼泪要砸到手机屏幕时，新消息跳出来："我们在一起吧！我也喜欢你。"苏婉棠把脸埋进枕头尖叫，没注意到窗外飘起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视频通话里的月光总是朦胧。他们隔着八百公里分享课堂趣事，苏婉棠在深夜的被窝里听他背英语单词，想象他睫毛在台灯下投下的阴影。直到暑假重逢那刻，现实的阳光让两人都成了笨拙的蜗牛。电影院黑暗里相触的指尖迅速弹开，夜市摊前并排走着的影子始终保持一拳距离，直到凌晨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才敢小心翼翼地勾住对方尾指。
2023年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苏婉棠在公交站台数着雨滴，透过车窗看见穿碎花裙的女孩红着脸递出手机。少年低头打字的模样刺痛双眼，她颤抖着登上他的微信，聊天记录里刺眼的污言秽语像无数根针，扎破了两年的甜蜜泡沫。
"她就是开玩笑......"少年的解释在雨幕里显得苍白无力。苏婉棠转身跑进雨里，任泪水混着雨水冲刷发烫的脸颊。拉黑前最后一眼，少年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像座被遗弃的雕塑。
2024年的深秋，苏婉棠在陌生城市的写字楼里敲键盘。微信好友申请跳出熟悉的头像，备注栏写着"叙旧"。见面那天，少年身上的酒气比记忆里的薄荷味更浓烈。他摇晃着扑过来时，苏婉棠偏头躲过滚烫的呼吸，看见他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变亮的眼睛——某个女生发了条自拍，定位就在附近的酒吧。
"我后悔了。"出院后的苏婉棠在酒吧吧台转着酒杯，威士忌的辛辣灼烧着喉咙。霓虹灯下少年的轮廓忽明忽暗，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强吻来得突然而霸道。苏婉棠沉溺在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里，恍惚回到那年夏天的大巴车。可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出租屋，看着枕边空荡荡的位置，她终于看清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那些反复修补的裂痕，终究成了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最后一次分手时，苏婉棠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加密相册。窗外的樱花纷纷扬扬，她忽然想起少年曾说过的歌词："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可再滂沱的雨，也冲不淡记忆里那个永远停摆的盛夏，和那个被时光碾碎的、未完成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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