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察州无影军驻地的食堂里,不锈钢餐盘被擦得锃亮,整齐地码在餐桌上。今天的午餐是标准的部队餐:一份暄软的白包子、两块撒着芝麻的咸香烙饼,搭配四样家常小炒
清炒西葫芦配胡萝卜、素炒茄子、青椒炒蛋,还有一碟清爽的酱菜,外加一颗流油的咸蛋。这是无影军新兵营里最寻常不过的一餐,分量管够,味道算不上惊艳,却是按战时标准搭配的、能快速补充体力的口粮。
任北星从小在家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锦衣玉食惯了,哪受得了这种重油重盐、朴实粗糙的军营饭菜,越看越膈应,心里一股子烦躁压不住,直接抬手把手里的白馒头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撞得碗筷乱响,满脸嫌恶。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叫伙食?是人吃的吗?难吃到离谱,糊弄谁呢!
任北星语气骄纵又冲,满脸不耐,嘴里还不停嘟囔抱怨,一股子富家少爷的傲气半点没收敛。
周围新兵全都瞬间噤声,纷纷转头偷看,没人敢插话,都知道那察州无影军本就脾气暴躁,最容不得新兵摆架子糟蹋粮食。
不远处,裴成州一身纯白军装,身形挺拔冷冽,188的个子自带极强压迫感,眉眼阴鸷冷沉,早就把任北星摔饭耍脾气的模样从头看到尾。他本就性子暴戾嘴毒,外号裴阎王,见任北星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当场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抬脚径直走了过来。
军靴踩在地面步步沉实,停在任北星跟前,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又冷又冲,带着狠劲和训斥

你他妈的搁这儿摆什么少爷架子?以为无影军驻地是你家后花园吗?由着你挑食摔饭、无法无天?
任北星仰着头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
本来就难以下咽,我吃不惯怎么了?在家从来不吃这种粗陋东西。

同批一个老实新兵见状慌得不行,怕任北星被军规重罚,连忙起身快步挡在任北星身后,对着裴成州小心翼翼求情:“裴首长您消消气,北星他从来没吃过军营大锅饭,真的适应不了,不是故意挑衅规矩糟蹋粮食,要不这份饭我替他吃了,您别跟他计较行吗?”
裴成州眼神一厉,冷声直接呵斥打断,半点情面不留,语气糙又硬
你给我安分站回去!轮得到你替他出头卖人情?规矩就是规矩,军营不是惯着娇少爷的地方,嫌伙食差就摔脸子,真以为进无影军是来享福混日子的?

他目光死死锁着任北星,字字带着威压,语气狠戾不容半点反驳

任北星,你是来无影军入伍当兵的,不是来这里当小少爷。现在把馒头捡起来,吃了
任北星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攥着拳头半天没动。
怎么,还要我喂你?

裴成州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伸手就要去拿餐盘。

不用!
任北星猛地按住餐盘,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把摔在地上的馒头捡了起来。馒头沾了点菜汤,软塌塌的,他捏着的手都在发抖,眼眶也红了,却还是咬着牙,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裴成州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他把馒头咽下去,才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食堂里所有的新兵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记住——无影军的每一粒粮食,都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不是让你们用来挑拣的。下次再有人敢糟蹋粮食,就不用在这里待了,直接打包回你家当少爷去。

食堂里鸦雀无声,所有新兵都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连咀嚼声都放轻了。裴成州又看了一眼还在默默吃饭的任北星,转身离开了食堂,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任北星捏着筷子的手,直到吃完饭都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餐盘里吃干净的饭菜,第一次觉得,无影军的日子,好像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而那个站在他面前,眼神冷硬的裴成州,成了他入伍第一天,最不想回忆起来的画面。
裴成州的身影刚消失在食堂门口,凝固的空气才稍稍松动,可压抑的氛围依旧没散。任北星嚼着嘴里沾了菜汤、软塌发涩的馒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原本就憋得通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水汽,又气又委屈,喉咙口死死堵着,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猛地涌上来。
他猛地攥紧筷子,身子下意识往前倾,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再也忍不住,偏头就想吐。
旁边一直盯着他的新兵眼疾手快,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死死捂住了任北星的嘴,另一只手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压低声音急声劝着,语气里全是慌张:“别吐!千万别吐!北星你忍忍,裴首长刚走,要是又被他看见,你今天真的要被重罚了,说不定直接被赶出新兵营啊!”
任北星被捂得喘不过气,鼻子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混着满心的委屈和生理上的恶心,浑身都在轻轻发抖。他用力眨着眼,拼命压抑着喉咙口的翻涌,胸口剧烈起伏,攥着餐盘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嘴里的馒头残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难受得眼眶通红,却只能死死咬着牙,在同伴的安抚下,一点点强迫自己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周围的新兵都低着头不敢看,却也都竖着耳朵,心里清楚,在无影军糟蹋粮食已是大忌,若是再当众呕吐,更是藐视军营规矩,以裴成州那狠戾的性子,绝对不会轻饶。
捂着他嘴的新兵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心里又急又心疼,只能更小心地护着他,手掌不敢松开,声音放得更轻,一遍遍低声哄着:“忍一忍,就快吃完了,忍过去就好了……你家境好,第一次吃这种苦肯定受不了,但这是无影军,咱们不能由着性子来,再难也得扛着啊。”
过了好半天,任北星才缓缓平复下胃里的不适感,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了。同伴才慢慢松开手,依旧不放心地扶着他,递过自己的水杯,小声说:“快喝口水顺顺,别再想了,就当是熬过去,慢慢就习惯了。”
任北星接过水杯,手指抖得厉害,喝了好几口温水,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他低着头,眼泪砸在餐盘上,心里满是不甘和委屈,却再也不敢有半点放肆。他终于明白,这里没有众星捧月的日子,没有威廉的偏袒纵容,只有冰冷严苛的军规,和那个让他打心底发怵的裴成州,这无影军的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要难上百倍千倍。
食堂里的空气还凝着刚才的余悸,任北星的眼泪砸在餐盘上,手指抖得握不住筷子,委屈和生理上的恶心还没缓过来,就听见食堂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比裴成州刚才的步伐更沉、更稳,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只见海因里·威廉
霍普莱因太子殿下,同样是一身纯白军装身姿挺拔如松,一八八的身形宽肩窄腰,眉眼轮廓刀刻般冷冽深邃,浅墨绿色的眼眸透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腰间那枚双鹰斩龙佩静静悬垂,随着步伐微晃,无需多言,自带无上威严。他本是巡查那察州无影军驻地,顺路巡查新兵食堂,刚进门就将角落里任北星泛红落泪、神色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径直走过来,目光落在任北星泛着水光的眼尾,语气没了平时的冷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星儿,怎么哭了?

任北星听见他的声音,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撞见了靠山,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咬着唇没说话。旁边一直护着他的新兵连忙起身,对着威廉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声音带着点紧张:“殿下,是……是北星他第一次入伍,吃不惯军营的大锅饭,被裴首长说了几句,心里委屈,也有点吃不下去……”
威廉没看那新兵,目光始终锁在任北星身上,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任北星泛红的眼角,动作很轻,和他平时冷戾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是为了这个吗?

任北星被他碰得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声嘟囔:

……太难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差的东西,裴首长还逼我吃……
威廉看着他盘子里几乎没动的饭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像裴成州那样训斥,只是收回手,对着身后随行的副官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炊事班给这位新兵换一份清淡的,少盐少油,再拿一杯温牛奶过来。
副官应声退下,他才重新看向任北星,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北星,我知道你从小没吃过这种苦,可无影军驻地不是你家,没人会惯着你。但也不用逼自己吃吐了,循序渐进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食堂里所有的新兵,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冷冽,却没了刚才的压迫感

无影军的规矩要守,但也不会故意折腾人。从今天起,新兵的伙食可以根据情况调整,基础的营养要保证,也不用刻意追求所谓的‘吃苦’。
话音刚落,食堂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大帝会为了一个新兵,直接改了驻地的规矩。裴成州刚从食堂外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脸色沉了沉,却没敢多言,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威廉对着任北星的样子,眼神复杂。
霍普莱因淡淡颔首,只是平静开口,语气沉稳厚重
北星,我问你一句。当初征兵,抢险救灾军也在征兵,条件宽松、伙食优越,不用受这么多严苛规矩束缚,你为什么偏偏要来入无影军?

任北星愣了愣,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沉默片刻,才带着几分少年傲气,又藏着一丝倔强低声回道

我知道抢险救灾军安逸好混,可无影军是索国最强战力,是皇室嫡系精锐,我不想去混日子,我想进最强的队伍历练自己,不想一辈子只做躲在家人身后的少爷。
威廉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任北星,语气又软了点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裴成州也是按规矩办事。你要记住,无影军本来就是我的个人武装力量,和我父亲管辖的国家正规军队不是一个体系,我无权插手国家军队的事务,但无影军上下所有规矩、驻地管教、人员调配,我都有绝对话语权。

他放缓语调,认真提点

我不常驻那察州,偶尔才过来巡查,但这里终究是我的人、我的兵。无影军的兵,上了战场连压缩饼干都要啃,我不能时时照拂你,也不会破例给你搞特殊待遇。而且规矩我不会为你改,旁人也不会惯着你的少爷脾气。
他放缓了语气,多了几分提点
我偶尔会来那察州驻地巡查,会看着你。能熬、能改、能收起傲气好好训练,就踏踏实实留下来;要是始终吃不了苦、改不掉骄纵性子,不用别人赶,自己趁早认清现实


其实你要是实在吃不惯,也可以跟我说,不用自己硬扛,更不用摔饭摆脸色,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时副官端着温牛奶和一份重新打好的清淡饭菜走了过来,威廉接过,亲手递到任北星面前
快吃吧,别再哭了,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威廉的人受了多大委屈。

任北星接过餐盘,手指终于不抖了,他看着威廉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位传闻中冷戾狠绝的储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近。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殿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威廉站在旁边,看着他终于肯好好吃饭,才转身对着裴成州的方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裴首长,新兵刚入伍,规矩要教,但也别太苛责,他们还没适应,慢慢来。

裴成州上前一步,敬了个军礼

是,殿下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走来一道明艳妖娆的身影,比安卡·尤尼珀·雅缓步倚在门框边,一身矜贵又散漫的气质,和肃穆的军营格格不入。
她本就从来打心底里不敬重威廉,平日里动辄争吵动手,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更不会像旁人那样恭恭敬敬称他一声殿下。她冷眼睨着食堂里的一幕,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懒散又带刺
#比安卡 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新兵,值得你特意费心迁就开导?骨子里养出来的娇气,再怎么放宽规矩,也熬不住军营这份苦。
她语气随意,没有半分尊卑礼数,完全是一副局外人看热闹、顺带嘲讽的姿态,压根没把威廉的储君身份放在眼里。
威廉闻声转头看向她,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纵容。他明明坐拥至高权力,在外杀伐冷硬,唯独对着比安卡,永远放低姿态,哪怕次次被她冷淡讥讽、刻意疏离,甚至动手相向,也始终放不下心底的执念与深爱。
他没有动怒,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神色淡然,任由她言语奚落,半句都不愿跟她置气争辩。
片刻后,他不再停留,周身重新覆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转身离开了食堂。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却没了刚才的温柔暖意。
食堂里的新兵们终于松了口气,没人敢议论半句,看着任北星的眼神里,带着羡慕,也带着敬畏——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无影军作为威廉的私人武装,他拥有至高话语权,同时也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温柔一面。
比安卡见他不搭理自己,也没再多说,轻蔑地扫了食堂一眼,扭身随性离去,姿态张扬又孤傲。
任北星吃着面前清淡适口的饭菜,温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彻底压下了刚才的恶心,也抚平了大半心里的委屈。他望着威廉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脸色依旧紧绷的裴成州,心底恍然又通透。
他终于明白,无影军是威廉实打实的私人武装,他有权定规矩、护下属,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知道无影军不是一时意气就能进来玩的地方,这里没有特权、没有迁就,哪怕有威廉暗中照拂,也绝不会有特殊优待。吃苦是本分,熬过去才算真正站稳脚跟,往后的新兵营日子,注定要褪去一身少爷骄气,硬生生把自己磨成能扛事、能吃苦的无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