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之点点头,看向两人:“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许之意笑了笑,转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对着季洲示意:“我们走吧,让他好好休息……”
季洲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起身,跟在许之意身后,一步步走出卧室,走出玄关,重新回到微凉的晚风中。直到沈肆家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温暖与默契,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心口的酸涩,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早已落下,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余晖,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路依旧沉默,季洲看着身旁的许之意,她的神情平静,像是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全然不知,她的每一个自然的举动,都在季洲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忽然明白,这份从少年时就藏在心底的暗恋,从他爱上许之意,而许之意心向沈肆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没有结局。他只能以兄弟的身份,守在最亲近的人身边,看着他们奔赴彼此,而自己,只能将所有的欢喜、酸涩与落寞,全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少年心事里,在无数个这样的傍晚,独自消化,独自隐忍,任其在心底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片无人问津的荒芜。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季洲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脚步轻轻,跟在许之意身侧,一步一步,走向没有尽头的夜色里,也走向这场注定无果的、独自承受的暗恋里。
晚风卷着暮春最后一丝微凉,拂过街边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恰好掩去季洲略显急促的呼吸。他始终与许之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是朋友间最得体的间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半步,是他拼命守住的、不敢逾越的防线。
许之意走在外侧,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偶尔会抬手捋一捋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和在沈肆之身边时一模一样。季洲的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又慌忙错开,看向脚下斑驳的路面,心却还困在刚才那间满是药香与暖意的卧室里,反复回放着她为沈肆之掖被角、递温水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扎人的温柔。
“刚才在屋里,看你一直没说话,是累了吗?”许之意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季洲身子微顿,才慢半拍地转头看她,撞进她清澈又带着些许关切的眼眸里,心口又是一阵细密的抽痛。
他连忙压下眼底的翻涌,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没有,就是想着沈肆之的病,有点担心,再加上晚上风凉,有点走神了……”
谎话张口就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熟练,可只有他清楚,担心沈肆之是真,可那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酸涩,才是他沉默的根源。
许之意没有怀疑,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平时身体挺好的,这次突然发烧,应该是上周打球出了汗吹了风,还好烧慢慢退了,明天再吃一天药,应该就能好透了……”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那是提起沈肆之时,自然而然流露的在意,藏都藏不住。
季洲看着她的神情,喉间发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想起高中的时候,三个人一起放学回家,也是这样的傍晚,沈肆之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球队的趣事,他和许之意走在两边,偶尔搭几句话。那时候的风很轻,笑很真,他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兄弟在旁,心仪的人在身侧,便是最好的模样。
他记得有一次运动会,沈肆之跑一千五百米崴了脚,许之意抱着医药箱,蹲在他身边,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而他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给沈肆之买的水,看着那一幕,第一次尝到了暗恋的酸涩。那时候他就懂了,许之意的温柔,从来都是独属于沈肆之的,旁人,连他这个最好的兄弟,都沾不到半分。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许之意的影子挨在一起,却始终没有重叠,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实则隔着万水千山。季洲看着地上交叠又分开的影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掩去眼底快要藏不住的落寞。
他恨自己的贪心,明明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兄弟情,却偏偏还奢望不属于自己的感情;他也恨自己的懦弱,不敢说,不敢争,只能看着心爱的女孩一步步走向自己最好的兄弟,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笑着祝福。这份暗恋,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少年时缠到如今,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剪断。
许之意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还在担心沈肆之,轻声说道:“明天我们再过来看看他吧,要是他还没好,就给他带点清淡的粥……”
“好……”季洲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再无太多言语,只有晚风轻轻吹拂。季洲走在许之意身侧,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就这样以兄弟的身份,守在他们身边就好。
走到分岔路口,许之意停下脚步,对着他笑了笑:“我家到这边了,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季洲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开,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的光影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挪动脚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更凉了,吹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却揉不掉心底的荒芜。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他一个人的身影,在夜色里慢慢独行。
这场从少年时开始的暗恋,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只有他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守着一份酸涩的心事,独自走完漫长的余生。而那些藏在眼底、埋在心底的喜欢,终究只能化作一句未说出口的祝福,散落在无尽的夜色里,再也无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