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又开了一次玩笑。我的身体,再次背叛了我。
弥留的感觉再度降临,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我曾以为命运会心软——可它从不,也从没心软过。
三年。它从我手中夺走了几乎一切:成绩、亲人、前途、健康,甚至生命。它夺走我的心爱,再泼脏我的衣衫,把我扔进无边无际的黑夜。我拼尽全力去挽留我生命里的一切,可他们像退潮的海浪,一点点离开沙滩,一点点抽走我所有的希望。
但它带不走我的勇气。
昨天,四肢开始发麻、僵硬,身体越来越冷。最后,我吐出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母亲抱着我,是那种熟悉的无助与绝望。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一片轰鸣;眼前看不见任何色彩,只剩下一片漆黑。我听见有人在喊:
“孩子,别睡,别睡!”
他们拉着我的手,可我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痛苦破土而出,疯狂叫嚣着撕扯我的灵魂,试图吞噬我最后一点信念。
但我还有事情没做。
我不能死。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醒来的。只是睁开眼,看见身旁围满了亲人和医生——那群曾对我说“你的前途会是一片光明”的人。我确实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跋涉了整整两年,才争来了他们口中的“光明”——大学降分。可如今,光明近在咫尺,他们却说:
“别学了。”
“放弃吧。”
“身体要紧。”
我望着镜子里那张憔悴得几乎认不出的脸,想着那份降分资格,心口却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只有不甘。
命运又在开玩笑。只是这一次,它笑得失了分寸。
他们曾对我说:“她得住医院,上不了学了。”
那个小女孩说:“我不。”
她带着药去上学。一上,就是三年。
如今,我又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方是未知,迎面是悬崖,来时的路已被斩断。我唯一的出路,就是没有退路。
命运得意地望着我。它以为我吃够了苦头,双手沾满我的心血。可这一次,比泪水先涌出来的,是我的勇气。那些呼啸而来的质疑,那些迎面砸来的嘲讽,所有人都在劝我放弃。
我不。
我偏要撞个头破血流。
我的答案,早在第一天带病上学时就写下了。
那个小女孩够胆。
她不怕。
我想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活着。